山中隆一立刻转向她,笑容恢复温和:“当然,夫人请稍等。”
他拍了下手,一个侍者端来两杯茶,放在旁边的小几上。
王皓端起茶杯,没喝。他余光看见侍者放下茶后,并没有离开,而是站在不远处,假装擦桌子,实则盯着他们。
监视。
他放下杯子,指着青铜敦说:“贵会若愿意留它一段时间,我可以写篇文章,登在《大公报》上。现在报纸喜欢这类话题,能涨名气。”
山中隆一略一沉吟:“先生愿意帮忙,自然欢迎。只是……三日后才有定论,买家随时可能付款。”
“三天够了。”王皓点头,“我带相机来,拍几张照就行。”
“不必麻烦。”山中隆一微笑,“我们自己有记录。不过……先生若真有兴趣,不如留下联系方式?等交易落定,我再通知您。”
王皓摇头:“我不信电话。要么见面谈,要么就算了。”
山中隆一看着他,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客气,而是审视。
“先生胆子不小。”他说,“敢在我们这儿谈条件。”
“我没谈条件。”王皓也看着他,“我只是个教书的,想看看东西。你要卖,我拦不住。但我也不怕说真话——这敦不该出国。”
山中隆一沉默几秒,忽然笑了:“有意思。很多人怕我们,躲都来不及,你倒敢呛声。”
“怕有用吗?”王皓反问,“我见过比你们狠的人。军阀拿人头当球踢,日本人在村子里放火烧活人。你们顶多就是卖点铜疙瘩,吓不住我。”
史策在一旁听着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山中隆一没生气。他反而点点头:“好。三日后,你再来。我让人给你开门。”
“谢了。”王皓抱拳,“到时候希望还能见到这敦。”
“能不能见,看缘分。”山中隆一转身要走,又停下,“顺便提醒一句——别牵扯官府耳目。我们这里,不喜欢警察。”
说完,他拄着拐杖走了,背影笔直。
王皓没动。他知道这句话是警告。
侍者也没撤。茶还在桌上,冒着热气。
史策凑近一点,低声说:“右后方,楼梯下有铁门。我刚才瞄了一眼,守卫不止一个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王皓盯着青铜敦,“这东西不能留在他们手里。”
“那你打算怎么拿?”
“不拿。”王皓收回目光,“我们现在连它什么时候运走都不知道。硬抢是找死。”
“那就等?”
“等。”他点头,“三天。他们会以为我只是个嘴硬的穷教授。可三天里,我能查到更多。”
他拿起茶杯,终于喝了一口。茶涩,水温不够。
放下杯子时,他注意到杯底有圈水渍,形状不规则。他忽然想起什么,从口袋掏出一张小纸片,是昨天画的镜子纹路草图。
他没拿出来比对,只是默默记下。
走出商会大门时,阳光刺眼。
王皓抬手挡了一下。身后,那扇雕花木门缓缓合上。
史策走在旁边,突然说:“他左耳的玉玦,纹路和敦上的蛇纹一样。”
王皓脚步一顿。
他没回头,只说了句:“明天早上八点,带相机来。”
史策点头。
两人分开走。一个往左,一个往右。
商会二楼,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山中隆一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。照片上是王皓在燕大讲课的老新闻剪报。
他轻声对身后人说:“查这个人。还有,通知佐藤先生——他感兴趣的东西,出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