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美吉嘴角微扬:“巧了,我认识他。上周还在法租界吃饭。”
史策心里一紧,面上却笑:“那改天介绍你们认识。对了,刚才那个戴礼帽的外国人,看着眼熟,莫非是伦敦来的收藏家?”
她迅速转移话题,同时瞥见一名侍者正把一张纸条塞给那位洋人。
朱美吉顺着她目光看去,果然被引开注意。
“那是贝克先生。”她说,“专收中国高古玉。”
史策点头,在本子上写下“贝克,英籍,玉器偏好”,又问:“这些文物都登记过吗?有没有文物局备案?”
“有。”朱美吉答得干脆,“每件都有通关文件,合法交易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史策合上本子,“毕竟现在盗墓猖獗,有些东西来路不明,我怕写报道时惹麻烦。”
朱美吉走近一步,声音压低:“你知道什么叫来路不明吗?真正的大墓,没人敢挖。敢挖的,都是些小鱼小虾。你们记者啊,总爱把水搅浑。”
史策看着她:“可要是大鱼自己下水捞呢?”
两人对视,谁也没退。
片刻,朱美吉笑了:“你胆子不小。”
“职业病。”史策耸肩,“问题问多了,胆子自然大。”
朱美吉没再逼问,只说:“下次来,带个正式介绍信。不然,保安不会放你进来。”
“明白。”史策点头,“谢谢提醒。”
她转身离开,步伐不快,但稳定。走出展厅侧门,拐进外廊,靠墙站定,打开本子快速记录:
“朱美吉确认与利通商行关联;
侍者交接纸条,疑似交易暗号;
贝克为英国买家,主收玉器;
金凤钗未展出,但标记编号07存在;
三件漆耳杯底部有‘纪山’刻痕,确系新出楚墓。”
她合上本子,夹在腋下,整理了下领带。
这时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她没回头,只把右手伸进口袋,握住了藏在里面的铜贝。
脚步停在两米外。
“陈小姐。”是朱美吉的声音,“忘了告诉你,今天预展,禁止拍照。”
史策转过身,笑:“我没带相机。”
“最好没有。”朱美吉看着她,“你很专业,但太急了。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,像在审犯人。”
“做调查嘛。”史策摊手,“节奏快点,效率高。”
朱美吉点头:“效率高是好事。不过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有些人,效率太高,死得也快。”
史策直视她:“那得看挡她路的是什么人。”
朱美吉笑了下,没接话。她转身回去,背影笔直。
史策站在原地,等那脚步声彻底消失,才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。
铜贝上有道划痕,是她刚才用力捏出来的。
她低头看了看,重新放进兜里。
然后她沿着外廊往东走,穿过一条短巷,进入隔壁的茶楼后门。二楼雅间窗户开着,正对商会侧门。
她坐下,叫了壶茶,把本子摊在桌上。
笔尖落下,写下最后一句:
“朱美吉已起疑,假身份撑不过三天。必须抢在她查清前,拿到运输路线。”
她吹了吹墨迹,抬头看向窗外。
商会门口,一辆黑色轿车停下。
朱美吉走出来,上了车。
车门关上,引擎发动。
史策盯着车牌,默默念出号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