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没答。
他蹲下身,摸了摸地面。
砖缝里有一点湿痕,流向左边。
“左边。”他说,“那边通排水沟,人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雷淞然问。
“我闻出来的。”王皓站起身,“墓道里十年练的本事,总不能白费。”
“你鼻子比狗还灵。”雷淞然嘟囔。
“比你强。”
“你——”
“都别吵了。”史策打断,“走左边。”
众人依次转入暗道。
刚走几步,李治良突然停住。
“怎么了?”雷淞然回头。
“我……我好像听见有人叫我的名字。”李治良脸色发白。
“别自己吓自己。”蒋龙说,“这地方鬼都不来。”
“我没听错。”李治良坚持,“就是有人喊‘治良’,声音很小。”
王皓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要是真听见了,说明你耳朵比以前好使了。”他说,“以前放羊你叫我吃饭,我都听不见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装的!”雷淞然喊。
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”史策压低声音,“加快速度。”
他们继续前行。
暗道潮湿,墙壁渗水,脚下黏滑。
张驰走在最后,忽然察觉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。
他猛地回头。
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缝隙的呜咽。
他眯起眼,握紧刀柄。
“怎么了?”王皓问。
“后面……好像有人跟着。”张驰说。
“几个人?”
“不知道。只听见一次脚步。”
“那就是幻觉。”雷淞然说,“你肩上有伤,脑子晕了。”
“我脑子清楚得很。”张驰冷脸,“要不你来断后?”
“我不干。”雷淞然缩脖子,“我胆小。”
“那你闭嘴。”
队伍加快步伐。
前方出现一道铁栅栏,锈迹斑斑,门锁已断。
王皓伸手一推,门吱呀打开。
外面是条荒废的支巷,堆满杂物。
他们鱼贯而出。
刚走出十来步,王皓忽然停下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。
一只在屋顶掉落,现在脚上只剩一只布鞋,另一只脚穿着袜子,踩在泥水里。
“你鞋呢?”史策问。
“丢了。”王皓说,“省得走路有声。”
“那你脚不冷?”
“冷也得走。”他抬头看天,“天快黑透了,正好掩护。”
远处钟楼传来七声钟响。
他们已在巷中穿行近一个小时。
雷淞然靠墙喘气:“我说,咱们是不是该找个地方歇会儿?我腿都快断了。”
“不能停。”王皓说,“他们很快会发现我们不在公寓,全城都会搜。”
“那咱们去哪儿?”李治良问。
“去码头。”王皓说,“找船,过江。”
“有钱买票吗?”蒋龙问。
“没钱。”王皓说,“那就偷一艘。”
“你也会偷?”史策挑眉。
“不会。”王皓推眼镜,“但我可以骗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学会骗人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看她一眼,“上次你在茶馆用假记者证唬人,我记住了。”
“你偷师?”史策笑出声,“你还挺坦白。”
“我不坦白,早被你算盘砸死了。”
“你欠砸。”她哼了一声。
张驰突然抬手示意安静。
所有人停下。
前方巷口,有两个人影并排走来,穿着黑制服,手里端着枪。
是巡捕。
他们边走边说话,声音不大。
“……楼上没人,估计跳房跑了。”
“刘长官说了,看到穿灰布衫的就开枪。”
“那帮人命硬得很。”
王皓做了个手势:贴墙,隐蔽。
六人迅速躲进两侧凹处。
脚步声靠近。
枪管在昏暗中反着光。
雷淞然屏住呼吸,李治良闭上眼。
巡捕走过巷口,没有停留。
等脚步远去,王皓才挥手示意继续前进。
他们绕过主街,朝江边摸去。
夜风渐起,吹得衣角乱飞。
远处江面传来汽笛声。
第一艘夜航船,正在靠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