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淞然一脚踩进水坑,整个人往前扑了出去。
膝盖砸在地上,火辣辣地疼。他顾不上爬起来,先扭头往后看。两个巡捕已经从巷口冲了出来,一个手里拎着短棍,另一个端着枪,嘴里喊着“站住”,声音又凶又急。
他手脚并用想爬起来,结果手一滑,按到了个硬东西。低头一看,是个陶土花瓶,半歪在木架子上,里面插着几根枯枝,灰扑扑的,像是哪家铺子摆在门口挡煞的。
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。
那个拿棍子的巡捕冲得快,三两步就到了背后,伸手抓他后衣领。雷淞然脖子一紧,差点喘不过气。
他脑子一片空白。
第一反应还是跑。
可脚被竹筐绊住了,整个人动不了。
那手越收越紧,他憋得脸发红,突然想起身前摔那一跤——不是没摔过。小时候在山沟里被狗撵,一头扎进粪坑,爬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掉了。那时候也怕,可最后不还是活下来了?
他咬牙,猛地一翻身,把花瓶抱了起来。
转身就抡。
“砰!”
一声响,花瓶砸在巡捕脸上,碎成好几片。泥水、枯叶、瓷渣全糊了对方一脸。那人啊地叫了一声,松了手,踉跄后退,拿袖子去擦眼睛,结果越擦越糟,血顺着指缝流了下来。
雷淞然自己也愣了。
他没想到真能砸中。
另一名巡捕站在两步外,举着枪,一时没敢开。他盯着雷淞然,眼神凶,但脚步迟疑。
街边太乱。摊子倒了一地,竹筐、扫帚、烂菜叶子到处都是。开枪万一打中别的东西反弹,伤着自己人就麻烦了。
雷淞然跪在地上,手还在抖。
他嘴皮子一向溜,平时吵架从不吃亏,可真动手?连鸡都没杀过。现在手里没了花瓶,心又开始打鼓。
但他没松劲。
眼角扫到旁边有把破扫帚,他一把抓过来,朝着拿枪的那个甩过去。
扫帚飞到一半就被躲开了,啪地掉在地上。
可就这么一下,对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雷淞然喘了口气,手往地上一摸,又抓起一块碎瓦。
他瞄准那人小腿,用力扔出去。
“啪”一声,正中膝盖下方。
那人哎哟叫了一声,跳起来单腿蹦,枪差点脱手。
雷淞然自己也傻了。
他居然接连砸中两个巡捕?
这要是在村里说出去,李治良肯定不信。那家伙胆小归胆小,可打小就比他结实,爬树掏鸟窝从来不含糊,每次都说他“光会耍嘴,不敢动真格”。
现在呢?
他坐在地上,手抖得厉害,嘴唇都咬出了印子。可眼睛一直盯着那两人,没闭过。
他不怕吗?
怕。
腿软得像面条,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。可他知道,这时候不能停。
只要他们还站着,他就得继续砸。
他又摸到一块石头,不大,正好握在手里。
刚举起胳膊,对面那个拿棍子的已经缓过来了,抹了把脸上的血,骂了一句脏话,又要冲上来。
雷淞然闭眼,甩手就扔。
石头飞出去,没中脑袋,砸在肩膀上。
力道不大,但吓人。
那人动作一顿。
就是这一顿,远处传来一声呼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