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次他数得很慢，像是怕数错。
数到三十七的时候，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不止一个。
王皓抬手，所有人立刻静止。
脚步声靠近，又远去。像是巡逻的人，还没到这里。
山中隆一第四次看表：“两分钟。”
他的声音很平静，像是在报天气。
王皓盯着门口，手心全是血，滑得握不住铲子。他把铲子换到左手，右手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史策靠在柱子上，左手压着伤口，右手慢慢把算盘举起来，对准入口。
蒋龙蹲在梁上，身体前倾，随时准备扑下去。
张驰的刀尖抵地，脚微微发力，准备冲刺。
雷淞然掐着自己的大腿，嘴里还在数：“五十八、五十九……”
李治良突然抬起头，看向门口，嘴唇动了动。
“六十。”雷淞然说。
山中隆一合上表盖，声音清晰：“时间到。”
没有人动。
外面安静得可怕。
王皓屏住呼吸。
蒋龙的手搭在梁上，肌肉绷紧。
张驰的刀微微颤动。
史策的算盘悬在半空。
雷淞然搂着李治良，脖子僵硬。
山中隆一站在墙边，目光扫过众人，又看向门口。
一秒。
两秒。
远处传来一声哨响。
紧接着，是整齐的脚步声，由远及近。
王皓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蒋龙在梁上小声说：“来了。”
张驰的刀慢慢放下，但没有松劲。
史策的算盘轻轻落下，碰到膝盖。
雷淞然松开掐大腿的手，发现指甲都陷进肉里了。
李治良靠在他肩上，眼睛闭着，像是睡着了。
山中隆一站直身体，整理了下袖口，朝门口走去。他走到王皓身边时停下，看了他一眼。
“我说到做到。”他说。
王皓没看他，只盯着外面。
哨声越来越近，夹杂着命令声。
“包围这片区域！”
“检查每一间屋子！”
“小心武装分子！”
山中隆一走向门口，身影被外头的光拉长。
王皓慢慢把铲子插进地里，撑着站起来。他的腿在抖，但他站住了。
蒋龙从梁上跳下来，落地时踉跄了一下，扶了墙才站稳。
张驰拔出刀，甩了甩手，让血活络。
史策用算盘敲了下地面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
雷淞然拍了拍李治良的脸：“醒醒！别睡！官兵来了！”
李治良眼皮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王皓看着山中隆一的背影，忽然说：“你就不怕他们把你当同伙？”
山中隆一停下，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我手里有商会的营业执照，还有租界工部局的许可文件。你们有什么？”
王皓没说话。
山中隆一转身继续走。
外面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。
王皓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一滴血从指尖落下，砸在地上的灰里，晕开一小片暗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