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别动别的东西。就守着这几件,一件一件擦,看有没有新发现。”
“好。”
“别急,慢慢来。看不清就用水沾布,别用力刮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王皓把编钟递给他,自己坐回箱子边,打开皮箱夹层,翻出几张旧地图和一堆笔记。
两人不再说话。
仓库里只有布擦金属的沙沙声,还有纸页翻动的轻响。
李治良低着头,一根手指按在编钟内壁的点线上。他数着:一点,两点,三点,停。四点,五点,六点,拐。
他忽然觉得,自己好像也能看懂点什么了。
不是学问,不是知识,就是一种感觉——像冬天夜里看星星,知道哪颗星在哪,不用人教。
他继续擦。
灰尘褪去,更多细节浮现出来。在第二组点线后面,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符号,像只鸟的侧影,尾巴拉得很长。
他愣住。
“王老师!”
王皓立刻抬头。
“这儿……有个鸟形的记号。”
王皓冲过来,一把抓起编钟。
他盯着那个符号,呼吸一下子停了。
“凤。”他声音哑了,“这是楚式凤纹。不是装饰,是标记等级的符。”
“啥意思?”
“意思是……”王皓抬头,眼睛亮得吓人,“这件编钟,不是普通陪葬品。它是礼器,是墓主贴身用的东西。留下这个记号的人,可能是监造工匠,也可能是……守墓人。”
李治良听得不太明白,但他听得出王皓语气变了。
不再是怀疑,不再是疲惫。
是确定。
是找到了路。
“那……咱们是不是离得更近了?”
王皓没回答。
他把编钟包好,放进皮箱最底层,又用旧衣服盖上。
然后他坐下,翻开笔记本,在空白页上画下那道纹路。
画完,他抬头看李治良。
“你救了我们一命。”
李治良一愣:“我?我就擦了个钟。”
“要不是你动手,我们还得瞎转。”王皓说,“别人躲都来不及,你却肯碰它。你不只是抱东西的人,你是第一个看见它真正样子的人。”
李治良低下头,手还在编钟刚才放的位置上。
他没说话。
但他坐得比刚才直了。
王皓继续写,笔尖在纸上沙沙响。
外面风还在吹,仓库门缝漏进一丝冷气。
油灯闪了一下。
王皓抬头,看了眼灯芯。
他伸手剪了剪,火光稳了下来。
然后他从本子上撕下一页,写下几个字:**纹路一致,源头可溯**。
折好,塞进衣袋。
“明天。”他说,“我去商会,找山中隆一,要看账册。”
李治良点头。
“你要小心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两人没再说话。
一个写字,一个盯着空木箱,像是还在看那件编钟。
灯没灭。
纸摊在膝上。
手边的铲子横着,刃口朝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