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没应声。
但他左手小指动了一下，轻轻勾住了棉袄的边。
风还在吹。
远处传来一声枪响。
很远。
像是试探。
李治良身体一僵，念得更快了。
“如来佛祖莲花座……观音菩萨净瓶水……文殊普贤护法身……地藏王管地狱门……十八罗汉排两旁……四大天王守四方……”
蒋龙眯眼往后看，没发现黑点。
雷淞然端起枪，没急着瞄准，只是盯着后方的地平线。
又一声枪响。
这次更近。
但没打过来。
像是在测距离。
李治良突然停了下，喘了口气，然后换了个调，开始唱：
“天上白玉京，十二楼五城。仙人抚我顶，结发受长生……”
这是他娘教他的，说是道士赶夜路时唱的，鬼听了不敢近身。
他唱得走调，声音发抖，词也不全。唱到一半卡住，干脆又回到念经模式。
“太白金星快帮忙……太乙真人下凡尘……哪吒三太子踩风火轮……二郎神带哮天犬……”
雷淞然听得差点笑出声，赶紧憋住。
他知道李治良现在需要这个。
就像他需要手里这把枪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。
有人靠拳头，有人靠脑子，有人靠运气。
李治良靠神仙。
行吧。
只要能活下去，靠谁都行。
蒋龙忽然说：“哥，你要不试试喊个管车的神仙？比如……车神？”
李治良愣了下，还真想了想。
然后小声补了一句：“车神老爷保平安……方向盘别打滑……刹车别失灵……轮胎别爆……油箱别漏……”
雷淞然忍不住笑出声：“你还挺会加戏。”
李治良不理他，继续念。
可就在这时候，车身猛地一震。
“咔”的一声。
像是什么东西断了。
车头歪了一下，王皓猛打方向才稳住。
众人一惊。
李治良立刻加大音量：“车神老爷显灵！车神老爷救命！我们给您上香！给您供果！您可千万别让我们翻车啊！”
他越念越急，双手合十举到头顶，额头都磕红了。
雷淞然把枪架好，盯着后方。
远处，三个黑点出现在山路尽头。
摩托车。
又来了。
这次不止一辆。
李治良看见了，声音一下子拔高：“南无观世音菩萨！大慈大悲救苦救难！快来救人啊！我们是好人！我们没干坏事！我们连鸡都没偷杀过！求您发发善心！搭把手啊！”
他喊得声嘶力竭，眼泪鼻涕一起流。
雷淞然看了他一眼，忽然说：“哥，你再喊大声点，说不定真把菩萨喊来了。”
李治良没理他。
他已经顾不上别的了。
他只知道，只要他还在念，就还没输。
只要神仙听着，就还有希望。
车还在跑。
风还在吹。
他的嘴，还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