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正想着,旁边那个年轻水手忽然盯着她脖子,皱眉:“你嗓子咋这么细?看着二十出头,怎么连根毛都没有?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史策没抬头,猛咳两声,捏住喉咙哑着说:“小时候呛了盐水,声带废了。”说完她站起来,端起旁边半碗咸鱼汤,故意泼到自己袖子上,骂了一句脏话,蹲下去搓洗。
其他人注意力被引开,有人笑她笨手笨脚。她趁机抓起空碗,说了句“倒泔水去”,转身就走。
她沿着货舱边缘贴墙走,脚步加快。身后没人跟上来。拐进阴影处,她靠在油桶上喘了口气,手伸进口袋,摸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条——那是她默写的伏击要点:补给港、两小时、佐藤带队、目标明确。
她没去找王皓,也没叫李治良。她只是把纸条塞进鞋垫底下,拉了拉裤腿。
远处传来水手的吆喝声,有人在喊收帆。风大了起来,吹得帆布啪啪响。她站在暗处,看着甲板上的人影来回走动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算盘。
突然,一个水手抱着工具箱经过,撞了她一下。
“哎哟,对不起啊兄弟。”那人笑着说。
史策点头,没说话。
那人走了几步,又回头:“你是新来的?怎么没见过你登记?”
史策张嘴刚要答,那边老水手远远喊了一嗓子:“别管他!刚才帮我接绳子的,是我叫来的!”
抱箱子的水手哦了一声,继续往前走。
史策松了口气,往后退了半步,后背贴着冰冷的铁皮舱壁。她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已经恢复平静。
她弯腰系了下鞋带,顺手把纸条往里推了推。鞋带有点松,她重新绕了一圈,打好结。
甲板另一头,雷淞然正趴在栏杆上看海。他忽然转头,朝这边望了一眼。
史策立刻低头,装作在捡东西。
等她再抬头,雷淞然已经不在原地了。风吹得帆布剧烈晃动,遮住了视线。
她走向底舱入口,脚步放慢。还没走到门口,听见上面有人喊:“准备靠港了!所有人归位!”
她停下。
港口还没到,怎么会提前准备?
她抬头看驾驶室方向,王皓正从里面出来,脸色不太对。
史策没动。她站在两级台阶上,一只手扶着舱门框,另一只手悄悄按住了算盘。
帆布被风吹得猛地一甩,露出一角天空。阳光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