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天边有点亮，不是太阳，是云层透出来的光。海面平静了些，浪也不急。
他站着没动，眼睛还盯着那边。
忽然说：“它漂得比我快。”
旁边一个水手说：“你游得比鱼慢。”
张驰扭头看他一眼。
那人缩了缩脖子。
张驰没骂他，反而笑了下。
笑完又看向海面。
炮艇已经变成一个小黑点，随着波浪一沉一浮，越来越远。
他抬起手，活动了下肩膀。刚才爬锚链的时候蹭到了，现在有点酸。
正要走，忽然听见咔哒一声。
回头一看，是他的刀。
刀柄沾了海水，锁扣有点锈，刚才一碰，自动弹开了半寸。
他伸手按回去。
手指碰到刀身时，发现上面也有水痕，混着点黑灰，像是炮艇上的油泥。
他没擦。
就这么拿着，往甲板中间走。
走了几步，听见王皓在后面咳嗽。
他停下，没回头。
王皓走过来，站他旁边，手里还夹着那支受潮的烟斗。
两人并排站着。
看了一会儿海。
王皓说：“你就不怕他们开枪？”
张驰说：“怕啊。”
王皓：“那你跳什么？”
张驰：“我不跳，谁去砍那根链子？你拿算盘砸？”
王皓没接话。
张驰看了他一眼，又说：“再说了，他们枪法那么臭，我游得比子弹慢？”
王皓哼了一声。
把烟斗放进嘴里，咬住。
风吹过来，把他的灰布长衫吹得贴在背上。
张驰忽然说：“下次别让我游这么远。”
王皓：“那你别跳。”
张驰：“你不给我船？”
王皓：“我没船。”
张驰：“那你给条快艇。”
王皓：“我连摩托艇都没有。”
张驰：“那你给我钱买。”
王皓吐出一口烟雾：“我兜比你还空。”
两人站了一会儿。
海风把烟吹散了。
远处那只炮艇已经看不见了。
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海面，和一道被浪推开的油污痕迹。
张驰忽然抬手，指向左边。
“那是什么？”
王皓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。
海平线上，有个小黑点正在移动。
不像船。
更像是一块浮木，或者——
一只救生筏。
上面好像有人。
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