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忙了五分钟,终于把漏控制住。水进来得慢了,勉强能撑一阵。
她站起来,抹了把脸上的水:“现在最怕浪大。一颠簸,绳子松了,就得重来。”
雷淞然咧嘴一笑:“你还真行,策姐。”
她看了他一眼:“少拍马屁。你刚才在底下抖得跟筛糠似的,我都看见了。”
“我那是冷的!”他立刻叫起来,“这水凉死人!”
“那你哭什么?”
“我没哭!”
“那你鼻子为什么一直抽?”
“……风大。”
李治良在旁边嘿嘿笑出声。
史策没理他们,转身往舱口走。刚爬到一半,忽然停下。
她听见头顶有动静。
抬头一看,桅杆横梁上挂着一条麻绳,是蒋龙刚才用来固定的。绳子中间打了结,位置刚好能卡住滑轮槽。她记得刚才上来时,这绳子是松的,现在却绷得笔直。
她眯起眼。
风不大,绳子不该这么紧。
除非——有人动过。
她立刻低声说:“别出声。”
后面三人立刻安静。
她慢慢抽出算盘,手指搭在珠子上,眼睛盯着桅杆。
五秒。
十秒。
忽然,横梁上有个黑影动了一下。
是个人。
蹲在那儿,手里好像拿着什么东西,正往下滑轮组里塞。
史策二话不说,抬手就把算盘甩了上去。
算盘飞出去,啪地一声砸在那人手背上。
“哎哟!”那人叫了一声,手一抖,东西掉下来,啪嗒落在甲板上。
是个雷管。
她一步跨过去捡起来,又抬头盯着上面:“再不下来,下一个砸的是你脑袋。”
上面的人犹豫两秒,慢慢爬了下来。
是个年轻水手,脸色发白,腿有点抖。
“谁让你来的?”她问。
“没……没人。”他结巴,“我自己……想看看绳子松没松……”
“那你塞雷管干什么?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雷管!我以为是胶布!”
史策冷笑:“胶布长得像雷管?”
水手说不出话。
她把雷管塞进兜里,对蒋龙说:“把他铐起来,关进底舱。别给他碰任何工具。”
蒋龙点头,上前抓人。
那人挣扎了一下:“你们不能这样!我是正规水手!”
“正规水手不会往绳子里塞炸药。”她说,“你是谁的人?马旭东?佐藤?还是利通商行派来的?”
“我……我真的没人指使……”
“那你运气不好。”她说,“碰到我这种不信废话的。”
蒋龙已经把他拖走了。
雷淞然走过来,看着她:“策姐,你怎么知道上面有人?”
“绳子。”她说,“刚才上来时是松的,现在绷得那么直,风又不大,只能是有人爬上去调整过。而且滑轮组本来好好的,没必要动。除非——想让它突然失灵,或者炸船。”
“你胆子真大,敢往上扔算盘。”
“我不扔,等他把雷管装好再鼓掌?”她瞪他一眼,“你们放哨能不能上点心?光顾着看海面,头顶被人安炸弹都不知道。”
雷淞然挠头:“下次一定看。”
她没理他,转身走向船尾。
风又起来了。
她站在栏杆边,望着那艘彻底沉入黑暗的炮艇,手指轻轻敲了下算盘。
咔哒。
一声轻响。
像记账收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