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光洒在码头上,船还在轻轻晃动。王皓最后一个走下跳板,脚踩在石板上的时候,膝盖有点发软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艘商船,帆布破了,甲板上有弹痕,绳子也断了几根。
这船没沉,已经是好事。
他转过身,对身后的人说:“我们该去道谢了。”
雷淞然正蹲在地上搓鞋底的泥,听见这话抬起头,“现在就去?我这裤子都快散架了,能不能先换条裤衩?”
“你穿成这样也得去。”张驰站得笔直,刀还背在背后,说话时连眉头都没动一下。
李治良抱着铜敦,手有点抖。他刚从船上下来,腿还没站稳,刚才那一脚差点摔进水里。他小声问:“掌柜的……会不会嫌我们脏?”
蒋龙咧嘴一笑:“咱又不是来吃席的,是来谢人的。你把脸擦干净就行,别让人以为咱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。”
史策没说话,只是把墨镜扶正了,袖口露出一截包扎过的手。她站在人群后面,看着王皓。
王皓往前走了两步,从怀里掏出金凤钗,用布包着,双手捧着。他说:“走吧。”
一行人沿着码头往城里走。街上人不多,早市才刚开始,挑担的小贩吆喝着卖菜,谁也没多看这群灰头土脸的人一眼。
商会就在城西一条窄巷子里,门面不大,黑漆木门,上面挂着块旧匾,写着“同源会馆”四个字。门口站着个穿长衫的老者,六十岁上下,灰白短须,见他们来了,迎上前两步。
“你们到了。”老人声音不高,但听得清楚。
王皓停下,鞠了一躬:“掌柜的,我们来了。”
老掌柜摆摆手:“别这样,折煞我了。能回来就好,能回来就好。”
他侧身让开,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众人进了院子,地面铺着青砖,中间有口井,边上放着水桶和扁担。院角摆着几盆半枯的花,墙边靠着一把扫帚。
掌柜的让他们坐下,自己亲自去倒茶。粗瓷碗,热气腾腾,一人一碗。
雷淞然接过碗,闻了闻:“哟,这茶还挺香。”
“粗茶,解渴的。”掌柜笑着说。
李治良捧着碗,不敢喝,也不敢放下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映在茶水上,晃来晃去。
王皓把金凤钗放在桌上,解开布包:“物在,人也在。您的船,您的人情,我们都记着。”
掌柜看了一眼,没碰,只抬手示意他收起来。“宝归有主,我不过顺水推舟。你们能活着回来,比什么都强。”
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,“一群年轻人,不怕死,更难得的是不忘本分——这才是真英雄。”
张驰握刀的手松了。他一直站着,像根柱子,这时肩膀微微塌了一下。
蒋龙挺直腰板,咧嘴笑了:“您这话我爱听。我们可不是为了出名来的,就是为了不让东西落到外人手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掌柜点头,“所以我才帮。”
史策站起身,走到桌边,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铜贝,放在桌上。铜贝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有划痕。
“这一枚,替我谢谢那天夜里送药的小厮。”她说。
掌柜看了一眼,没拿,只说:“他会高兴的。”
他又端起茶壶,给每人续了一碗。
没人说话。大家低头喝茶,一口喝完。
雷淞然咂咂嘴:“您这茶比野菜汤香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