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可以赊账!”雷淞然理直气壮,“等王老师挖出宝藏,我让他还。”
王皓抬头看了他一眼:“我没说要挖。”
“你不挖谁挖?”雷淞然一屁股坐回床沿,“你这人别的不行,挖坟最在行。”
“闭嘴。”史策拎起包准备出门,“我去打探,你们老实待着,别惹事。”
“我们能惹啥事?”雷淞然仰头,“咱现在可是英雄,掌柜都说不忘本分。”
“那是青岛的事。”张驰靠在门边,“济南不认你。”
“不认拉倒。”雷淞然耸肩,“等我海鲜馆火了,全济南的人都得认。”
史策摇摇头,推门出去。木门吱呀一声合上,楼道里脚步声渐远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
蒋龙靠墙打盹,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戏文。张驰站着没动,眼睛半闭,手始终搭在刀柄上。
李治良还在擦青铜卣,手指有点抖,但他没停。
王皓盯着地图,烟斗早就灭了,他也没点。窗外街市声传来,有叫卖豆腐脑的,有拉黄包车的,还有孩子追着跑的声音。
雷淞然躺在草席上,翘着一只脚,鞋底破了个洞。他看着屋顶裂缝,忽然笑了:“你说咱以后还能见面不?”
没人回答。
他也不指望回答,自顾自说:“反正我记住了,谁要是不来吃我那碗海螺煲,我就把他名字写墙上——欠债不还,天打雷劈。”
蒋龙迷迷糊糊应了一声。
张驰眼皮都没动。
王皓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。
雷淞然翻了个身,把破鞋甩到地上,嘴里哼起小调:“一碟螺,二两酒,三更半夜不想走——”
“你再唱一句,”张驰睁开眼,“我就把你扔楼下。”
雷淞然立刻闭嘴,但脚丫子还在晃。
李治良终于擦完青铜卣,轻轻放进包袱,双手环抱住,蜷在角落。他闭上眼,像睡着了,可肩膀还是绷着。
王皓把地图折好,放回内袋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街道。一辆黄包车拉着客人匆匆跑过,车夫喊了声“借光”。
他收回视线,低声说:“只要活着,就有碗热汤。”
雷淞然听见了,笑了一声:“还得加海螺。”
王皓没回应。
外头天色渐暗,街灯一盏盏亮起来。楼下的老头开始关门板,咚咚响。
屋里没人再说话。
蒋龙靠墙睡着了,头一点一点。张驰仍站着,影子投在墙上,像根铁柱。
雷淞然躺在草席上,嘴里含着半截草根,眼睛望着屋顶裂缝,慢慢闭上。
李治良抱着青铜卣,呼吸变沉,但手没松。
王皓坐在桌边,烟斗放在桌上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史策还没回来。
门外街市声渐渐淡了。
王皓忽然抬头,看向门口。
门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