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闪哪儿去?后面是墙。”
“那你呢?你就非得拿身子挡?”
“我不挡,谁挡?”
史策不说话了,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算盘,铜贝串微微晃动。
卡车一路颠簸,穿过几条街,最后拐进一处军营大门。门口哨兵敬礼,车队直接开进院内。
营地不大,几排平房围着个空地,中间立着根旗杆,旗还没升。四周有士兵走动,见到杨雨光下车,纷纷立正。
“把他们安排到东屋!”杨雨光一边解大氅一边下令,“找医官过来!再烧壶热水!”
两名勤务兵应声跑去。
王皓被扶下车,脚一沾地又晃了下,史策赶紧架住他。
“走,先歇着。”她说。
王皓嗯了一声,任她搀着往东屋走。
屋内陈设简单,一张木桌,两把椅子,角落里有张行军床。勤务兵很快拿来药箱,医官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背着药包进来,二话不说就开始处理伤口。
他剪开王皓的袖子,看了看虎口:“裂得不浅,得缝。”
又看肩膀:“皮外伤,没伤到骨头,清创就行。”
王皓由着他摆弄,疼得直抽气,也没喊一声。
史策站在一旁,看着医官上药,突然问:“你们师长……常这么管闲事?”
医官头也不抬:“杨师长?他不管闲事,但他看不得欺负人的事儿。上个月他还把租界巡捕打得满地找牙,就因为那帮人抓了个卖报小孩。”
“他不怕惹麻烦?”
“怕?”医官笑出声,“他怕的不是麻烦,是憋屈。你说是不是,长官?”
杨雨光正好推门进来,手里拎着个搪瓷缸,热气腾腾:“怕啥?老子是奉系的兵,又不是租界的狗腿子。看见不平的事儿,踹一脚怎么了?”
他把搪瓷缸递给史策:“喝点姜汤,驱寒。”
史策接过,说了声谢。
杨雨光看了看王皓的伤,皱眉:“你这人,也是愣。明知道打不过,还往上冲?”
王皓苦笑:“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。她在我背后,我不能让她出事。”
“哦?”杨雨光挑眉,“还挺有种。”
“不算种,就是……习惯了。”
“习惯?”
“小时候,我爸就这么护着东西。后来他没了,我就觉得,有些事,总得有人顶在前面。”
杨雨光没再问,沉默片刻,转身对门外喊:“拿套干净衣服来!再弄点吃的!”
勤务兵应声而去。
史策低头看着王皓,轻声说:“你以后少充英雄。”
王皓咧嘴一笑:“那不行,我这人毛病多,最爱逞能。”
屋外传来脚步声,几个士兵在门口站岗。远处操场上,有人在喊口号,声音整齐有力。
杨雨光喝了口姜汤,抹了把嘴:“你们先在这儿歇两天,等伤好了再说。外面乱得很,别瞎跑。”
王皓点头:“明白。”
“对了,”杨雨光忽然想起什么,“你们到底惹上的是哪路人马?”
王皓和史策对视一眼。
“不知道。”王皓说,“只知道他们想要我们身上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匣子。”
“值钱?”
“对他们来说,大概值钱。”
杨雨光哼了一声:“那就更不能放你们走了。这种事儿,沾上就得管到底。”
他说完,起身拍了拍王皓的肩膀:“好好养伤。等你能走路了,咱们再聊。”
他走出屋子,顺手带上门。
屋内安静下来。
史策把算盘放在桌上,铜贝串轻轻晃动。
王皓靠在床头,闭着眼,呼吸渐渐平稳。
“我们……真的安全了?”她轻声问。
王皓没睁眼,嘴角动了动:“暂时吧。”
卡车轮子碾过营地门口的石墩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