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回头,脸上还是那副平淡神色:“姓陈。陈桂香。”
“哦。”他点点头,“那你明天还来不?”
“来。”她说,“我不走。”
她走出帐篷,帘子在身后落下,煤油灯的光被挡住了。外头黑,风比刚才大了些,吹得她后颈发凉。她没直接回主营地,而是沿着医疗区外围慢慢走,一边走一边把药箱里的饼干盒打开,把刚才记下的几句话撕下来——那是她用炭笔写在废纸上的:*马旭东搜文物,西线调动,金凤钗,日本人参与*。
她把纸条塞进内衣夹层,那里已经贴着一块防水油布。然后她把饼干盒扔进路边的灰堆,踢了几脚土盖上。
十步外,她停下。
身后没有追来的人,也没有喊声。帐篷里依旧安静,只有一个人咳嗽了两声,接着是翻身的响动。
她转身,朝着主营地方向走去。
路上经过一匹拴着的马,它打了个响鼻,她顺手摸了摸它的脖子,马温顺地低下头。她看见马鞍旁挂着个水壶,壶身印着“杨”字徽记,没动它。
继续往前,营地中央的篝火快灭了,几个守夜兵围着打盹,没人注意她。她从侧翼绕过去,避开哨岗视线,脚步渐渐加快。
前方是王皓他们暂住的东屋,窗纸透着微光,可能还有人在等消息。她没直接进去,而是在屋前十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她抬起手,借着残月看了看腕上那圈红绳——末端系着一枚铜贝,是早年从王皓那儿抢来的,现在成了她确认身份的暗记。
她深吸一口气,风吹过来,带着点灶灰味和草腥气。
然后她抬脚,朝门口走去。
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一条缝。她刚要进去,屋里传来一声低语:
“谁?”
是另一个值班的勤务兵,坐在角落打盹,这时候醒了。
“我。”她说,声音恢复原本的调子,“史策。”
那人愣了下,看清是她,松了口气:“你去哪儿了?王老师一直在问。”
“办点事。”她走进来,顺手带上门,“让他等等,我有话要说。”
她站在门边没动,手还搭在门栓上。屋里暖,比外头高半度温,但她觉得冷汗正顺着背往下流。不是怕,是绷得太久,突然松下来那一瞬的虚。
她盯着桌上那盏油灯,灯芯有点歪,烧得不匀,影子在墙上晃。
“先喝口水。”勤务兵递来个粗瓷碗。
她接过,喝了一口。水是凉的,有点泥味。
“王老师呢?”她问。
“在里屋躺着,伤口还没好利索。”勤务兵说,“你要现在叫他?”
“不用。”她说,“让他睡。我刚从医疗区回来,打听到了些事。”
“啥事?”
她没答。只是放下碗,走到墙角坐下,把刚才那番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——每一句,每一个词,都得说得准。不能多,不能少,更不能错。
她闭了下眼。
再睁开时,目光沉了下来。
外面风停了。帐篷那边传来一声狗叫,很快又被压下去。守夜的人在低声骂。
她坐着,不动,也不说话。
就像在等一个还没到来的时辰。
远处,鸡叫了第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