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王皓没抬头，声音压得很低，“这不是普通的乱葬岗，是楚人祖茔的标记方式。《招魂》里写过‘东流不返，三辰照野’，说的就是这种布局。波纹代表江水倒灌，三星指代北斗引魂，只有王族下葬才用这套暗语。”
档案员听得一脸懵：“所以你是说……这地方真有墓？”
“不止有，而且还没被人动过。”王皓迅速抽出几张地形图铺在地上，用铅笔把所有标注点连起来，最后画出一条蜿蜒路线，终点直指凤首岭，“你看，这条线，跟我手上这张藏宝图缺的那段，正好补上。”
档案员蹲下来，盯着看了半天，终于点头：“确实像那么回事。可问题是，这图是谁画的？凭什么信它？”
“凭它他妈躲过了三十年的搜刮。”王皓冷笑，“要是真值钱，早让人刨干净了。正因为没人看得懂，它才能留到现在。”
屋里静了一会儿。外头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，还有马匹打鼻响的声音。煤油灯闪了闪，影子在墙上晃了下。
档案员站起身，走到另一个柜子前，翻出一本薄册子递给他：“这是去年测绘队的手稿副本，没人要，我就收着了。第十七页，画了凤首岭一带的等高线，你自己看。”
王皓接过翻开，目光落在一页草图上。山势呈环抱状，中央凹陷，像个被掐出印子的碗底。而在最低处，测绘员用红笔圈了个点，写着：“疑为人工夯土层，深度不明。”
他心跳快了几分。
“你能让我抄一份吗？”
“可以。”档案员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草纸和铅笔，“但别在这儿抄太久。上午十点杨师长要来查岗，看见你在这儿翻老黄历，我不好交代。”
“给我十分钟。”
“九点五十八分。”
王皓没理他，埋头快速勾画。先把地形图描下来，再把金凤钗上的路径补进缺口，最后用红笔标出那个夯土层的位置。线条一接上，整张图活了似的，指向明确得像根箭头。
他盯着看了一会儿，忽然觉得后脖颈发紧。
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
三年了。从父亲死在纪山楚墓那天起，他翻烂了多少书，跑断了多少鞋，就为了找这么个地方。现在它就在眼前，连名字都没改，就这么等着他。
“抄完了？”档案员问。
“嗯。”
“那你赶紧走。我回头把原件放回原位，当没这事发生。”
王皓收好草图，把放大镜塞回口袋，临出门时停下：“谢了。”
“别谢我。”那人摆摆手，“我只是个管纸片子的，不想惹事。你要真找到东西，记得别让日本人先下手。”
“我比谁都恨他们。”
“那就行。”
王皓推开档案室的门，晨光一下子扑在脸上。营地已经热闹起来，炊事班在挑水做饭，几个士兵蹲在墙根刷枪。他没回头，径直朝营门走去。
远处山脊线清晰可见，云雾缠在半腰，像条灰白的带子。
他站在营门外，掏出那张刚画好的路线图，又看了一眼。
凤首岭三个字，在阳光下看得格外清楚。
风吹过来，草纸哗啦响了一下。
他把图折好，塞进贴胸的内袋，转身迈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