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，把玉璜翻了个面。背面光滑，只有一个极小的刻痕，像是个“王”字，又像是一道疤。
史策站起身，站到王皓右边一步远的地方，没再说话。她双手垂在身侧，罗盘挂在腰带上，一动不动。火光照在她墨镜上，映出一点玉璜的微光。
李治良也爬起来了，没敢碰，就站在王皓左边，双手撑膝，弯着腰看。他脸上还挂着泪，鼻涕也流下来了，也没擦。他就那么看着，嘴里喃喃：“我爷说，老祖宗的东西，认得自家人……认得……”
王皓没接话。他站着，左手托玉，右手扶着漆案边缘，整个人摇摇欲坠。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青，可眼睛亮得吓人。他看着棺底空荡荡的黄绸，又抬头看了看四周的鼎、案、灯台，忽然笑了下。
“你说这人。”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，“活着的时候管天管地，死了就留这么一块石头，等着别人来看一眼。图啥呢？”
没人回答。
墓室里只有火折子偶尔噼啪一声。三个人围着棺椁站成半圆，一个拄着铲，一个戴着墨镜，一个跪着撑地。他们的影子被火光拉长，投在墙上，像三个守灵的孝子。
王皓低头看手里的玉。它还在发光，不刺眼，温润得像春水化冰。他想把它收进怀里，可又舍不得。就这么托着，一站就是好几分钟。
李治良咽了口唾沫，小声问：“咱……要不要给它磕个头？”
“磕啥头。”史策开口了，声音平平的，“它又不是菩萨。”
“可它也是老祖宗啊！”李治良急了，“你看看这做工，这年头，这……这气派！这不是玩意儿，这是命根子！”
史策没反驳，只是把手搭在罗盘上，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王皓终于动了。他把玉璜小心塞进内衫贴胸的位置，外面扣好衣扣。动作慢，生怕蹭着碰着。扣完最后一颗，他长出一口气，整个人像是卸了千斤担。
“行了。”他说，“找到了。”
李治良咧嘴笑了，眼泪又下来了，但这回是高兴的。他抹了把脸，还想说什么，可张了张嘴，又闭上了。
史策站在原地，没动。她看着王皓，看着他苍白的脸，看着他扣好的衣扣，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。然后她也笑了，这次是真的笑了，眼角挤出细纹，墨镜下滑了一点。
王皓扶着案角，慢慢直起身子。他没看两人，只盯着棺底那块空了的黄绸，看了好久。最后他低声说：“该做的事，做完了。”
火光晃了一下，照在他脸上，明暗交错。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一直延伸到墓室深处，消失在黑暗里。
李治良还跪着，双手撑地，眼眶泛红，脸上挂着泪。
史策立在右侧，双手垂身，墨镜反光映着胸前衣扣下一缕微光。
王皓站着，左手扶案，右手垂在身侧，胸口衣袋里那块玉，正一点一点，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