蒋龙站在原地，胸口起伏，额头上全是汗，顺着眉骨往下流，滴进眼睛里，辣得他眨了两下。他抬起胳膊蹭了把脸，右拳指节破了皮，渗出血丝，左袖那道裂口更大了，几乎快断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有点抖。
不是怕，是累。
刚才那一串动作，翻腾、闪避、近身、擒拿，一口气做完，换谁都吃不消。但他嘴角还是翘了一下。
“嘿嘿，”他低声说，“你们以为穿黑衣就看不见了？我从小练《三岔口》，台上全黑照样打全套。”
他走到西墙边，蹲下检查那个被他打伤膝窝的忍者。这人腰带上挂着个布袋，打开一看，里面是几枚备用箭簇、一小瓶油膏，还有个黄铜扳手——正是刚才调机关用的那个。
蒋龙拿起来掂了掂，冷笑：“还挺讲究，工具齐全。”
他又看了眼墙上的机关孔。三排铁簧，一根主轴连接，靠人力扳动换位。这种老式机括，他在戏班地窖见过类似的设计——当年父亲留下的《江湖机关谱》里提过，说是“三转定雷式”，专用来防盗墓贼，但有个毛病：每打三轮就得手动复位，否则卡死。
他伸手摸了摸主轴接口，果然有松动迹象。
“再来一波，估计它自己就废了。”他嘟囔着，把扳手塞进自己腰带。
这时，地上那个被砸晕的忍者哼了一声，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蒋龙立马蹲下，一巴掌拍在他脸上：“醒得挺快啊？”
那人迷迷糊糊睁眼，看见蒋龙，瞳孔一缩，想开口说话。
“别喊，”蒋龙按住他肩膀，“喊也没用，你兄弟都睡着了。你说实话，佐藤老头给你们多少好处，让你们替他卖命？”
那人没吭声，只是死死瞪着他。
蒋龙也不恼，反而笑了：“你不说是吧？行，那我跟你玩个游戏。我数三下，你要不说，我就把你拖到箭孔底下，等下一轮箭来，咱俩一起试试这毒有多狠。”
他真就把他往东墙拖。
那人终于慌了，挣扎着摇头，嘴里叽里咕噜冒出几句日本话。
蒋龙皱眉：“说人话！听不懂鸟语！”
那人喘了几口气，改用生硬中文：“……我们……只为任务……不为钱……”
“哦？”蒋龙挑眉，“那你为啥要调高箭位？想把我钉墙上？”
“……第四波……必杀……不留活口……”
“哈！”蒋龙一拍大腿，“我就说嘛，哪有机关越打越狠的，原来是给你们自己留绝招。”
他松开手，拍拍那人脸：“算你老实。不过你也别指望活，等我哥他们回来，怎么处置你们，我说了不算。”
他说完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墓室依旧安静，只有远处水洼“嗒”地一声，滴落回音。
他走回西南角，靠着石壁坐下，喘了口气。右拳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，他脱下外衫下摆，撕下一长条，简单缠了下。然后把手伸进怀里，摸了摸那条红腰带——绣着“龙”字的那条，母亲临走前亲手缝的。
“娘啊，”他低声念叨，“你说我这辈子唱戏混饭吃就行，非得让我学什么《江湖机关谱》……现在可好，真派上用场了。”
他抬头看向西墙机关，又看看地上三个昏迷的忍者，眯了下眼。
“不过话说回来，”他自言自语，“你们三个一块来，没人守后路？佐藤那老东西就不怕被人抄了老家？”
他忽然想到什么，猛地扭头看向北侧通道入口。
那里黑黢黢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
可他记得，刚才第一个忍者调机关时，脚下曾踩碎一小块青砖，发出“咔”的一声轻响——那种声音，不像天然风化，倒像是……
他慢慢站起来，走到那块碎砖前蹲下，用手抠了抠边缘。
土是松的。
而且，隐约有股风，从底下往上吹。
“嘿。”他咧嘴一笑，“还真让老子猜着了。”
他回头看了眼倒地的忍者们，低声说：“你们啊，光想着放箭杀人，却忘了……真正的出路，从来不在明面上。”
他站起身，活动了下手腕脚踝，确认还能打。然后深吸一口气，朝着北侧通道迈步走去。
风越来越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