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就在后面五步远，史策在他前头两步，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出来的。张驰伸手：“快！拉一把！”
王皓没接，反而一把将史策往前推了一把。史策扑通摔在斜坡上，滚了半圈才停住。王皓这才抓住张驰的手，借力一跃，刚跳出来，身后“轰隆”一声巨响，整条通道的穹顶彻底塌了。
土浪夹着碎石喷出洞口，像火山爆发。三人被气浪掀翻，滚出好几米，满嘴泥沙。张驰挣扎着抬头，只见原本的墓道入口，已经被一堆乱石和夯土彻底封死，连条缝都不剩。
“操……”他趴在地上，半天没起来。
雷淞然从石头上跳下来，跑过来挨个看：“都活着不？说话！”
李治良躺在地上，嘴唇动了动，没出声，但手指还勾着包袱绳。
蒋龙翻了个身，吐了口泥水：“死不了……就是耳朵嗡嗡的。”
张驰撑着刀站起来，浑身是土，肩头还挂着半截断藤。他回头看着那堆封死的乱石，喃喃道：“这下……回不去了。”
王皓坐起来，摘下眼镜，用袖子擦了擦，镜片裂了一道缝。他戴上，眯眼看了看四周。
月光照着这片荒坡，杂草长得比人高，风一吹，哗哗作响。远处是黑黢黢的山影，近处是他们滚出来的痕迹，像几条蚯蚓爬过泥地。六个人，一个不少，全在。
他长出一口气，靠在一块石头上，胸口一起一伏。
史策爬到他旁边，墨镜彻底歪了，挂在一只耳朵上。她没去扶，只是低声问：“真没事了？”
王皓点点头：“塌得干净，不会再二次坍方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现在咋办？”
王皓没答。
因为他听见了另一个声音。
不是风，不是草，不是心跳。
是李治良在哭。
不是嚎，也不是抽噎。
就是眼泪顺着脏兮兮的脸往下淌，一滴一滴，砸在包袱上。他没出声，但肩膀一耸一耸的，手还死死抱着那东西，像抱着亲爹。
王皓看了他一眼，没说话。
雷淞然走过去，蹲下，扒拉开他的手看了一眼包袱：“哟，还挺结实，没破。”
李治良瞪他一眼，立马把包袱往怀里搂得更紧。
“行了。”张驰走过来，把刀插进地里，一屁股坐下，“先歇会儿。跑断腿了。”
蒋龙也挪过来，靠着石头坐，红腰带耷拉着，像条死蛇。他抬头看了看天，月亮挺圆，照得人影子又细又长。
“咱这是……出得来，回不去。”他说。
王皓嗯了一声。
他知道。
通道没了，线索断了，文物在手，可外面啥情况不知道。他们就像被扔进野地的耗子，前不着村，后不着店。
但他没说这些。
他只是抬头，最后看了一眼那堆封死的乱石。
月光照在上面，冷得像铁。
然后他闭上眼，靠在石头上，不动了。
雷淞然站起身，拍拍屁股，走到坡顶那块大石头上，双手叉腰，对着夜色喊了一嗓子：“老子活下来了！谁也别想把爷埋了！”
没人应他。
风吹过草丛，哗啦啦响。
李治良终于哭出了声，呜呜的，像条饿狗。
张驰从腰间摸出酒葫芦，拧开喝了一口，递给了蒋龙。
蒋龙喝了一口，呛得直咳嗽，又递给史策。
史策没接，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戴翡翠戒指的手，轻轻摩挲了一下戒面。
王皓睁开眼，看了她一眼，又闭上。
月光照着六个人，影子散在荒坡上，乱七八糟，像一堆被踩过的草。
没有人说话。
也没有人动。
只有风，一阵一阵，吹着他们身上还没干的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