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又传来脚步声。
这次是单个的,不紧不慢,像是巡哨的。
李治良立刻缩回原位,头埋下去,重新咬住袖子。
脚步到了门口,停了。
门被轻轻推开,发出老 hges 的呻吟。
那人没进来,只是站在门口,往屋里扫了一圈。
李治良透过桌腿缝隙,看见一双沾泥的靴子,站了大概七八秒,然后——
转身走了。
门又被带上,这次关严了。
屋里彻底黑下来。
李治良没动。
他知道刚才那一下是运气。再来一次,未必还能躲过去。
他开始盘算怎么逃。门是木板门,外面好像有链子缠着,他刚才进来时瞥见一眼。窗户太高,跳不上去。墙角有堆废纸箱,可搬起来太响。
他唯一能指望的,就是外头继续乱下去,乱到没人顾得上这间小屋。
可万一他们回来挨个搜呢?
他不敢想。
他只能等。
等得久了,耳朵开始幻听。他总觉得有声音,像有人在啃木头,又像老鼠在刨墙。他仔细听,才发现是自己牙齿在打颤。
他用力闭紧嘴,腮帮子发酸。
冷。真冷。地气往上钻,屁股和脚底都麻了。他想活动脚趾,可一动就怕响,只能忍着。
他盯着门缝底下那道黑线,盼着它变灰,变亮,天快点亮。
可天偏不亮。
时间像冻住了。
他数自己的心跳,数到三百多就乱了,又从头数。数着数着,眼皮开始打架,可一打盹就猛地惊醒,发现自己差点睡过去。
睡着会出声,会死。
他掐自己大腿,掐出红印也不觉得疼。
外头终于又有了动静。
不是脚步,是金属碰撞声,哗啦、哗啦,像是锁链在晃。
接着是砍击声。
“铛!铛!铛!”
一下比一下重,震得门板都在抖。
李治良猛地清醒,抬头看向门。
有人在外面砍门上的链子!
他第一反应是:马旭东的人回来了?要加固封锁?
可不对,那声音太急,太狠,不像巡逻的架势。
“铛!!!”
又是一下,链子明显松了。
他听见外头有人喘粗气,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呼哧呼哧的,像刚跑完十里山路。
接着是铁链落地的声响,哗啦——
门把手转动。
李治良死死抱住竹简,缩到最里头,连呼吸都停了。
门开了。
一道黑影堵在门口,逆着微弱的夜光,看不清脸。
那人没进来,只是站在那儿,喘了几口气,低声说:“屋里有人吗?答一声。”
声音陌生,不是雷淞然,也不是蒋龙。
李治良不敢出声。
那人又问:“藏了人就吱个声,我救你出去,再不来,外头巡逻的就回来了。”
李治良还是不动。
那人跺了下脚:“操,真是命苦,救人都不领情。”
说着,他抬脚要进来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声哨响。
尖锐,急促。
那人立马收脚,回头张望,骂了句“真他妈赶巧”,转身就往外跑,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里。
门开着,风吹进来,带起地上的灰。
李治良瘫在桌下,浑身发软,差点晕过去。
他没走,也不敢走。
他知道刚才那人可能是来救他的,可万一是套呢?万一是兵扮的?万一把他骗出去,一枪毙了?
他宁愿躲着。
他继续缩在桌肚底下,双手紧紧抱着竹简,像抱着世上唯一没碎的东西。
门外,风卷着灰,在地上打着旋。
链子躺在门槛边,断口参差,像是被什么重家伙硬生生砍断的。
远处,脚步声再次逼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