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面是一堵塌了半截的矮墙，墙外是片荒地，长满了野草和灌木。再过去，隐约能看到一片玉米地的轮廓，在月光下泛着青灰色。
王皓停下，靠墙喘气。
史策回头看了他一眼：“还能走吗？”
王皓点点头：“死不了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油纸卷，借着月光又扫了一眼。图还在，日文注记也没变。他手指摩挲着那几道线条，低声说：“这人画得比我还准。宫本左腿旧伤，发力时右肩代偿，出刀轨迹偏左——这不是打出来的经验，是早就研究过的。”
史策冷哼：“所以呢？人家好心送情报？天上掉馅饼还带瞄准的？”
王皓把纸重新塞回去：“谁知道。可眼下咱没得选。要么信，要么等死。”
他说完，抬头看向玉米地方向。
那边静得很，连虫鸣都没有。
可他知道，不能再等了。
“走吧。”他说，“再拖下去，摩托车一到，咱们连钻地的机会都没了。”
史策没动，盯着他看了两秒：“你就不怕这是调虎离山？万一那‘脚夫’是佐藤的人，故意放个假情报，就等着咱们往陷阱里跳？”
王皓苦笑：“怕啊，怎么不怕。可我现在站都快站不稳，你还指望我运筹帷幄？要不你来指挥？”
史策瞪他一眼，没说话，转身先翻矮墙。
她动作利索，一撑一跃就过去了，落地轻得像片叶子。王皓跟在后头，左臂使不上力，爬墙时差点滑下来，全靠右臂硬撑，指甲都劈了。他咬牙翻过去，落地时膝盖一软，单膝跪在泥里。
史策回头扶了他一把。
“谢了。”他喘着说。
“少废话。”她松开手，“赶紧走。”
两人沿着荒地边缘往前挪，尽量避开开阔地。地上湿滑，踩上去一脚泥。王皓的草鞋底已经开了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。他没吭声，只把铲子当拐棍拄着，一步步往前蹭。
走了约莫百来步，终于靠近玉米地。
玉米秆长得密，一人多高，叶子宽大，交错成一片绿色屏障。里头黑乎乎的，看不清路。
王皓停下，回头看了一眼来路。
巷子方向依旧安静，但远处街道上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是摩托车。
东洋产的，声音闷，但传得远。
王皓脸色变了：“马旭东的人来了。”
史策立刻低吼：“快进去！别站这儿当靶子！”
王皓没再犹豫，弯腰钻进玉米地。
玉米叶刮在脸上，火辣辣的疼。他顾不上，低着头往前走，脚下一滑，踩进个泥坑，整个人差点栽倒。史策伸手拽了他一把，两人踉跄几步，终于深入地里。
这里安静多了，风被挡在外面，只有叶子摩擦的沙沙声。
王皓靠在一棵粗壮的玉米秆上，喘得像条破风箱。
他从怀里再次掏出油纸卷，手指有点抖。他展开一角，借着头顶漏下的月光，又看了一遍那幅图。
没错，就是宫本的破绽。
可就在他准备收起来时，忽然发现——图背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，用铅笔写的，浅得几乎看不清。
他眯眼细看。
那行字是中文，写的是：“田中健司，日清汽船，信一半，防三面。”
王皓呼吸一滞。
他猛地抬头，看向玉米地外。
可什么都看不见。
只有风吹过玉米叶的声音，沙沙，沙沙，像谁在耳边低语。
他缓缓把油纸卷塞回怀里，手却没松开。
摩托车的轰鸣越来越近。
他闭了闭眼，低声说：“操，这下热闹了。”
史策靠在他旁边，压低声音：“说什么呢？”
王皓摇摇头：“没事。”
他没告诉她那行字。
有些事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
摩托车声逼近巷口。
灯光扫过断墙，照出一片惨白。
墙角那只野狗早已不见，只剩半截布条挂在碎砖上，随风晃荡。
风一吹，布条飞起，打着旋儿，落进玉米地边缘的泥坑里。
王皓靠在玉米秆上，没动。
他听着远处的引擎声，手指紧紧攥着洛阳铲的木柄，掌心全是汗。
血还在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