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破地,蚊子比人多。”
“听说那帮人里有个女的,戴墨镜,穿男装,看见就抓!”
“女的?那倒新鲜,抓回去给兄弟们乐呵乐呵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远处突然传来一声狗叫。
“汪!”
短促,响亮。
接着是另一声,更远些。
然后是第三声,在西边。
搜查的兵立刻停下:“不对,狗咋这么多?刚才还没见着呢。”
“是不是调虎离山?”
“先撤!回车边集合!”
脚步声杂乱起来,由近及远,渐渐消失在地头。摩托车突突两声,掉头走了。
玉米地里,一片寂静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任全生才缓缓抬起头,吐出一口泥水:“走了。”
众人这才敢喘大气。蒋龙一骨碌翻身坐起,抹了把脸:“哎哟我的亲娘,差点让狗救了命。”
雷淞然也坐起来,笑出声:“那是咱提前安排的?”
“屁。”任全生冷笑,“野狗闻见血味,自然就来了。你王大哥身上那味儿,十里地外的狗都馋。”
王皓靠在玉米秆上,喘着气,没反驳。他确实快散架了,胳膊疼得像被狗啃过,腿也软得站不起。他低头看自己的手,掌心全是泥和血,混在一起,黑红黑红的。
史策坐在他旁边,默默掏出一块破布,撕下一角,递过去:“包一下。”
王皓接过,自己胡乱缠了缠虎口裂口,又往左臂上勒了两圈。布条立马就湿透了。
“咱们现在在哪?”张驰问,声音压得低。
“凤点头西南三里,玉米地深处。”任全生说,“再往北一里是老鸦岭,有座塌了半截的窑洞,能藏人。但得等天亮前动身,白天走不了。”
“为啥?”雷淞然问。
“白天这地有人看守,马旭东雇了两个地痞,天天巡逻,防牲口进来啃苗。”
李治良一听,立刻紧张:“那……那咱们今晚就睡这儿?”
“不然呢?”蒋龙咧嘴,露出两颗虎牙,“你当这是你家炕头,还能烧热水泡脚?将就一宿,明早换个地儿躲。”
李治良缩了缩脖子,没再说话。他抱着自己的包袱,往雷淞然身边蹭了蹭,像只受惊的羊羔。
雷淞然叹了口气,把手搭在他肩上:“哥,咱不是还有半块枣糕吗?省着点,明天还能嚼两口。”
李治良点点头,总算安静下来。
众人各自靠着玉米秆歇息,没人点火,也没人说话。风吹过地头,玉米叶沙沙作响,像谁在耳边絮叨。
王皓靠在那里,听着声音,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油纸卷。那行小字还在他脑子里打转:“田中健司,日清汽船,信一半,防三面。”
他没说。
也不能说。
他闭上眼,听见远处又有狗叫了一声。
这次,他没睁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