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备探照灯。”他下令,“等天亮前,给我把这地道翻个底朝天。”
命令传下去,兵们迅速行动。有人从卡车上卸下发电机,接上线,不大工夫,一盏瓦数极高的探照灯被支了起来,灯罩对着暗道口,只等一声令下就点亮。
洞内。
众人依旧靠墙蹲着,呼吸压得极低。耳朵却竖得老高,外面每一句话、每一个动作,都听得清清楚楚。有人牙齿打颤,咬得咯咯响;有人裤裆湿了一片,热乎劲儿还没散,也不敢动。
雷淞然缓过劲来,轻轻推开李治良的手,抹了把脸,小声说:“哥,咱们……真出不去了?”
李治良没吭声,只是把他往怀里搂了搂。
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。
外面是枪,是兵,是活生生吃人的机器。而他们呢?一群逃命的,手里没枪,身上带伤,连口干粮都没有。张驰那一刀劈开了网,可劈不开这天罗地网。
他想起张驰站在网前的样子,刀举过肩,脸上的疤绷得发亮,一句话不说,抡起来就是一刀。那一刀之后,网开了,路通了,可现在呢?路还在,人却被堵死了。
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:要是张哥在这儿,至少敢冲出去拼一把。
念头刚起,外面又是一声枪响。
“砰!”
子弹贴着洞顶飞进来,打在前方十几米处的岩壁上,碎石崩飞,其中一块砸在蒋龙之前用来试探机关的扁担上,发出“铛”的一声脆响。
全员僵住。
连呼吸都停了。
几秒后,才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,喉结上下一滚,像吞了颗铁珠子。
外面安静了几分钟,没人再开枪,也没人再说话。可那种安静比枪声更吓人——你知道他们在等,等着你动,等着你露头,等着你犯错。
马旭东始终站在洞口五米外,双手背在身后,像在巡视自家田地。他时不时低头看表,表盘反着光,映出他半张脸。那张脸看上去挺和气,笑眯眯的,可眼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刘思维走到他身边,低声说:“师座,要不要派人进去?趁他们现在不敢动。”
马旭东摆摆手:“不急。耗着。他们饿一顿,慌两顿,自然会乱。到时候,不用我们动手,他们自己就能把自己交出来。”
他说完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哈德门,叼嘴里,又掏火柴点燃。火光一闪,照亮他嘴角一丝笑意。
烟雾缓缓升起,在夜风里飘散。
洞内的空气越来越闷,湿气裹着土腥味钻进鼻孔,呛得人想咳嗽又不敢咳。有人开始冒冷汗,顺着脊梁往下流,冰凉一片。绳子还串着,可手心全是汗,滑得几乎抓不住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。
没有人动。
没有人说话。
只有头顶偶尔传来的脚步声,和远处发电机低沉的嗡鸣,提醒着他们——追兵没走,也不会走。
他们被困住了。
不是困在网里,不是困在陷阱里,是困在一场看不见尽头的围猎里。
外面的人不急。
因为他们知道,里面的人撑不了多久。
雷淞然靠在墙上,眼皮越来越沉。他强迫自己睁着,可脑袋一点一点,差点栽进泥里。李治良轻轻推了他一下,他惊醒,揉揉眼,又挺直腰。
他知道不能睡。
可他也知道,就算醒着,又能怎么样?
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德县车站,他啃着烫嘴的枣糕,骗过查岗的士兵。那时候他还觉得,逃命也不过如此,耍耍嘴皮子,装装傻,总能混过去。
现在他明白了。
那都是小场面。
真正的绝境,是你明明活着,却感觉不到自己还能活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