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他知道,那群人一定动了。
他咬牙,正要下令追击,前面传来一声低喝:“宫本!”
是佐藤。
声音不大,可在这一片嘈杂里格外清晰。
宫本浑身一僵。
佐藤站在岔口中央,一手扶着岩壁,另一只手握着折扇。他没戴眼镜,大概是刚才慌乱中掉了,这会儿眯着眼往前看,脸色阴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你干什么?”他压着嗓子问,“谁让你擅离职守,往这边乱闯的?”
宫本低头:“属下怀疑草堆藏人,故而……”
“怀疑?”佐藤冷笑,“你怀疑的东西多了去了!昨晚怕打雷躲在马厩里,也是怀疑有刺客?现在连一堆草都镇不住,还要拿刀去砍?你是嫌动静不够大,怕他们听不见是不是?”
宫本捏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,可一句话不敢回。
“现在好了。”佐藤盯着他,声音更低,“鸟也惊了,灰也扬了,路也被你堵了。你说,他们要是真跑了,现在往哪追?往哪追?!”
他越说越气,最后干脆把折扇往地上一摔,“啪”地一声脆响。
后面的忍者全都低下头,没人敢吭声。
宫本站在原地,像根木头桩子。他知道佐藤说得对。他不该冲动。他太想证明自己了,结果反而把局面搞得更糟。现在前方一片混乱,敌我难辨,连下一步怎么走都成了问题。
“缓进。”佐藤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,“列队,戒备,一步一步往前压。谁也不准擅自行动。要是再出乱子,军法处置。”
几个忍者立刻点头,重新整队。有人检查刀鞘,有人摸暗器袋,动作整齐,可眼神都带着犹豫。刚才那一阵鸟飞,把他们的节奏彻底打乱了。现在再往前走,谁也不知道脚下会不会突然塌了,头顶会不会掉下什么东西。
队伍缓缓向前移动,步伐沉重,每一步都试探着落地。
可就在他们迈出第一步时——
前面暗道深处,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啪嗒、啪嗒、啪嗒……”
很轻,但在夜枭偶尔停歇的间隙里,格外清晰。
所有忍者瞬间停步,刀全部出鞘一半。
佐藤眯眼往前看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那声音……是从他们左边绕过去的?还是正对着来的?
是谁的脚步?
有多少人?
是陷阱,还是真的逃了?
没人回答。
只有夜枭又开始叫了。
“呱——!”
“吱嘎——!”
羽翼拍打声再次响起,几只鸟从横梁上飞起,在低矮的顶棚下盘旋,粪便“啪”地落在一个忍者的肩上,他都没敢动。
佐藤站在原地,没下令,也没动。
他听着那阵脚步声渐渐远去,混入鸟鸣和滴水声中,最终消失不见。
他不知道那是真是假。
不知道该不该追。
不知道前面等他们的是埋伏,还是一条死路。
他只知道——
他已经失去了先机。
而在更远的前方,那支小队仍在奔跑。
他们听见了佐藤的怒斥,听见了队伍重整的动静,也听见了那一声短暂的脚步暴露。可他们没停,也没回头看。他们只知道一件事:
鸟还在叫,路还在前,脚还能动。
那就跑。
泥水飞溅,呼吸粗重,胸口像被铁箍勒着。
可他们跑得比刚才更快了。
因为谁都明白——
刚才那一阵鸟飞,是老天爷赏的命。
能不能活出去,就看接下来这几十步了。
前面那人抬起手,又比了个手势:
五指张开,往下一压,然后向前猛挥。
意思是:
全速前进。
所有人咬牙,拼尽全力往前冲。
暗道在他们脚下延伸,黑暗在他们眼前裂开一道缝。
而身后,追兵仍在原地迟疑。
风从裂缝里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一只夜枭落在断梁上,歪头看了看前方,忽然张嘴——
“呱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