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小时候在山沟里掏黄鼠狼洞，一掀石头，里头的蛇“嗖”就窜出来，也是这种猝不及防的劲儿。那时候他吓得撒腿就跑，裤裆都湿了。现在也差不多，只是蛇换成了箭，跑也没地方跑。
他扭头看李治良那边，低声说：“哥，你别光抱着头，看看周围有没有啥能挡的东西。万一再来一轮，这方罍可护不住咱俩。”
李治良哆嗦了一下：“你……你自己看……我不敢睁眼……”
“你真是……”雷淞然叹气，“从小到大，放个羊都能被兔子吓哭，你说你图啥？穷是穷点，可也没缺胳膊少腿啊。”
“我……我这不是怕死嘛……”李治良小声嘟囔，“你要不怕，你怎么不往前走？”
“我要不怕，我现在就冲上去把那些箭孔堵了。”雷淞然冷笑，“问题是堵不了。你看那墙，离咱们少说七八步，中间全是空地，谁过去谁成刺猬。”
李治良不说话了，只把头埋得更低。
雷淞然也不再劝，自己眯眼观察。他发现那些箭孔虽然多，但分布有规律，大致分三层：上层射高处，中层打中路，下层扫地皮。刚才那三轮，先是中层密集发射，然后上下夹击，最后一轮专打掩体死角。说明这机关是分阶段触发的，可能跟踩的石板位置有关。
他低头看自己刚才踩过的那块低洼石板，已经被箭钉了好几支，像插了筷子。他试着用火把杆子轻轻碰了下旁边一块，没动静。又碰另一块，还是没反应。
“看来就那一块是机关。”他自言自语。
正说着，墙上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像是齿轮回位。
他立马绷紧身子，盯着箭孔。
一秒，两秒，三秒……
没动静。
他松了口气，心想大概是机关转轮结束了。
可就在这时，李治良突然“啊”了一声，把他也吓一跳。
“咋了？”他扭头。
“我……我感觉有东西在我脚上爬……”李治良声音都变了调。
雷淞然皱眉：“别自己吓自己，地上都是灰，可能是灰掉脚上了。”
“不是！是活的！毛茸茸的！”李治良猛地把脚往后缩，整个人往后蹭，结果后脑勺“咚”撞上方罍，疼得他直吸气。
雷淞然无奈，只好爬过去。他探头一看，借着微弱火光，发现真有只蜘蛛顺着方罍底部往上爬，八条长腿，身子黑亮，正慢悠悠往李治良鞋面上走。
“操，就这？”雷淞然差点笑出声，“你堂堂七尺男儿，让一只蜘蛛吓成这样？”
“它……它有毒不？”李治良声音发颤。
“有毒你早死了。”雷淞然拿火把杆子轻轻一拨，把蜘蛛挑开，掉进灰堆里，“赶紧的，别闹了。咱们得想办法脱身，总不能在这等天亮吧？”
“那……那你有办法？”李治良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。
“没有。”雷淞然实话实说，“但我总比你强点，至少敢睁眼。”
李治良不吭声了。
雷淞然环顾四周，心想这地方不能再待了。虽然箭雨停了，但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轮？而且地上这些人，有的还能救，就这么扔着不管，回头良心要疼。
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冒险往外挪，忽然听见头顶传来极轻微的“咯吱”声，像是木轴转动。
他猛地抬头。
只见那只抬起脑袋的青铜人俑，眼眶里的黑漆点子，正缓缓转向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