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咔。”
一声轻响。
他浑身一僵。
不是机关启动的声音,更像是某个卡扣松了。他回头一看,发现刚才那一撞,让绞盘转了半圈,原本闭合的暗口居然张开了点缝,露出里面一根绷紧的铜弦。
他盯着那根弦看了两秒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这不是单纯的锁链,这是联动装置。左边那根负责主控,右边这根是备用,一旦主链断了,备链就会自动拉紧铜弦,重新激活所有箭孔。难怪蒋龙把那边三个忍者放倒了,这边还能射箭——根本就没彻底废掉。
他咧了下嘴,心想:这些古人真能整活。
但现在顾不上骂祖宗了。他抬起刀,对准那根铜弦就是一刀。
“啪!”
弦断了,像琴弦崩断似的,发出一声脆响。紧接着,绞盘“咯噔”一下沉了半寸,铁链彻底松垮下来,垂在地上。
他喘了口气,伸手去拽那半截断链,想把它拖远点,免得有人不小心碰着复位。结果手刚碰到,整条链子突然“哗啦”一声往里缩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进去似的。
他吓了一跳,连忙缩手。
只见地面裂缝中缓缓升起一块石板,盖住了原先的暗口。同时,墓室四周那些箭孔也“噗噗”几声,像是泄了气的皮囊,全都闭合了。
他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“还真管用。”
他拄着刀站起身,腿有点软,不是怕的,是累的。刚才这一趟来回,快如闪电,实则耗尽了力气。他解开酒葫芦又灌了一口,这次没吐,直接咽了,让那股热流从胸口一直烧到小腹。
他转身往回走,脚步慢了些,但每一步都踩得稳。
雷淞然见他回来,立刻爬过来:“怎么样?”
“断了。”他把刀插进地缝里撑着身子坐下,“右边这根也废了,机关算是歇菜一半。”
“那咱们是不是安全了?”雷淞然眼睛亮了。
“安全个屁。”他瞪了对方一眼,“你当那些日本人是死人?他们手里还有刀有枪,少一个机关顶什么用?”
雷淞然讪讪地缩回去。
张驰靠着陶瓮坐下,闭眼缓了会儿。耳边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几个人粗细不一的呼吸声。李治良还在哆嗦,不过幅度小了点;远处角落里,有个搬运工哼了一声,估计是醒了。
他睁开眼,看向那台高台。
编钟静静地立着,火把早就灭了,只能借着石缝渗进来的一点灰光勉强看清轮廓。刚才那一阵乱战,台基周围多了几具尸体,都是搬运工,横七竖八地躺着,衣服都被血浸透了。
他忽然想起父亲临死前说的话。
“刀法再好,也得看时候使。该冲的时候别怂,该等的时候别急。”
那时候他还不懂,以为练成了百八十斤的大刀就能横着走。后来才知道,真正难的不是砍人,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砍,什么时候该忍。
他摸了摸左脸那道疤,是小时候练刀误伤的。如今这道疤又烫了起来,像是提醒他什么。
他站起身,走到编钟台边缘,低头看着那排铜器。最边上那个小钟歪了一点,像是被人碰过。他没去碰,只是盯着看。
他知道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。
佐藤一郎不会就这么算了,宫本太郎也未必真的倒下。这些人藏在暗处,比明刀明枪更可怕。而且这地方机关重重,谁知道下一个坑在哪。
但现在至少能喘口气。
他回头看了眼雷淞然和李治良,两人挤在一起,一个啃指甲,一个抱膝盖,脸上全是灰和血混成的泥道子。
“听着,”他说,“接下来不管发生啥,你们俩别乱跑。我守这儿,只要我还站着,就不会让他们靠近你们。”
雷淞然点点头,李治良小声说了句“谢谢哥”。
他没应,只是把刀扛回肩上,站在台基前,像尊门神似的。
风从门缝吹进来,带着股陈年的土腥味。
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低声说了句:“再来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