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起头，看着表弟满身是血的样子，嘴唇咬出了血，双手颤抖着，却一把扯下自己的腰带，绕到雷淞然后背，开始绑紧。动作笨拙，结打得歪七扭八，可他是真的在做。
张驰喘着粗气，靠在陶瓮上，耳朵还在鸣。他盯着那排黑沉沉的铜钟，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：这玩意儿……是不是在回应？
不是回应人，是回应动作。谁要是强行碰它、打它、动它，它就响一下，然后机关就启动。
他想起刚才佐藤踹它一脚，它响了，箭来；佐藤开枪打它，它又响了，箭再来。两次间隔不一样，但结果一样——招灾。
“蠢货……”他低声骂了一句，看向佐藤的方向，“你他妈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？”
可佐藤听不见。
他已经彻底疯了。枪打空了也不换弹匣，反而扔掉枪，两只手抱住编钟最边上那个小钟，用脑袋去撞，嘴里喊着日语，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。那钟被他撞得来回晃荡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然后，第六轮箭雨，来了。
这次是从天花板落下的。几十支毒箭从看不见的孔洞垂直坠下，像下雨一样。张驰抬头看了一眼，头皮发麻，赶紧缩脖子。一支箭钉在他脚边，箭尾还在颤。
雷淞然再也撑不住了。他靠着墙，脸色白得像纸，嘴唇发紫，呼吸越来越浅。他知道自己不行了，可还是撑着最后一口气，抬头看向编钟，喃喃道：“刚才……是不是每响一下……就有箭出来？”
声音很小，没人回答。
可这句话，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死水潭。
张驰猛地一怔，眼神变了。他死死盯着那排铜钟，又看了看墙上那些箭孔，再回想刚才几次震动的时间点——全都对上了！
每一次异动，每一次暴力触碰，编钟就会响，然后箭就来。
这不是巧合。这是规矩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可话没出口，眼角余光却看见佐藤又动了。
那人不知哪来的力气，竟然单膝跪起，伸手去够编钟的提梁，嘴里还在喊：“我的……我的……”
张驰急了，想喊“别碰”，可嗓子干得冒烟，只能发出“咳”的一声。
就在这时，编钟第七次震了。
很轻，很短，像心跳漏了一拍。
所有人都停了动作，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下一秒，箭雨再次降临。
这一次，是从四面八方所有孔洞同时爆发的，密度之高前所未有。陶瓮被射穿，碎成几块；地面被插满毒箭，像一片黑色稻田；连高台上的编钟都被溅上血点。
张驰扑倒在地，刀横在头顶，勉强挡住一波。雷淞然再也动不了，只能蜷缩着，用身体护住李治良。李治良闭着眼，一只手死死攥着表弟的衣角，另一只手在地上摸到一块尖石头，紧紧握在手里。
佐藤没能躲过。
一支毒箭从背后射入，穿透肺叶，从前胸冒出来。他身体一僵，手还搭在编钟上，人却慢慢软了下去，跪姿没变，头一点点垂下，血顺着嘴角流下来，滴在铜钟表面，滑出一道暗红痕迹。
他没死透，还在喘，胸口起伏微弱，眼睛却死死盯着编钟，嘴唇蠕动着，似乎还想说“我的”。
张驰趴在地上，耳朵贴着冰冷的石板，听着箭雨渐歇。他知道，这只是暂时的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那排黑沉沉的铜钟，又看向角落里满身是血的两个山东青年，最后目光落在佐藤身上。
那人还跪着，手没松。
编钟静静地立着，没有再响。
可他知道，只要有人再碰一下——
它还会响。
箭还会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