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手,做了个“停”的手势。
“放下编钟。”
两人照做。
“都贴墙蹲下,别出声。”
没人问为什么。那两个搬运工立刻靠墙坐下,缩成一团。史策也靠着石壁滑下去,抱着算盘。
王皓站在门口,洛阳铲横在胸前,耳朵竖着听后面动静。
烟雾还没散。墓室前厅里,打斗声渐渐弱了,只剩下零星咳嗽和呻吟。有人在低声说话,听不清内容,但语气不像命令,倒像是求饶。
然后,一声惨叫。
短促,凄厉,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。
王皓没动。他知道,这时候谁动谁死。
过了大概半炷香时间,烟雾稍微淡了些。隐约能看见编钟台的位置,但人影全无。火把光摇曳,映在墙上,像鬼画符。
“应该……没人追了。”那个瘦搬运工小声说。
王皓没理他。又等了一阵,才慢慢松开握铲的手。
他转头看史策。
两人对视一眼。
“别松劲,还没完。”他低声说。
她点点头,手指勾着算盘绳子,没说话。
王皓走到编钟旁,蹲下检查绳索。麻绳磨得厉害,但没断。底座也没裂。这东西命大,挨了这么多箭都没塌。
“还能抬?”他问。
“能。”矮壮汉子抹了把脸,“就是得歇会儿。”
“行,歇五分钟。”王皓说,“然后一口气冲到洞口。”
他自己也靠着墙坐下,脱下外衫,撕了条布,随便缠了下左肩。血还在渗,但不多。他抬头看墓道上方——石顶有裂缝,落着灰,看不出有没有机关。
这地方不能再待太久。
他想起田中健司——那家伙扔完烟雾弹就跑,连句话都没留。到底是帮我们,还是想借我们引开佐藤的人?
管不了那么多了。
他闭眼缓了缓神。体力快到极限了,虎口裂伤、肩伤、膝盖旧伤都在隐隐作痛。但他知道,现在不是倒下的时候。
五分钟一到,他站起身,拍了拍那两人肩膀:“走。”
两人重新架起编钟,摇摇晃晃往前。王皓断后,史策走在中间。墓道安静,只有脚步声和编钟底座摩擦地面的“沙沙”声。
走了大约二十步,前方出现阶梯。
王皓心头一紧。
阶梯向上,通向洞口。只要上去,就能见到天光。
但他没放松。越是接近出口,越可能有埋伏。马旭东的人说不定已经在外面等着了。
他抬手,再次示意停下。
“最后这段,别出声。”
众人点头。
他走在最前,洛阳铲提在手里,一步步踏上阶梯。每一步都轻,试探着踩。石阶稳固,没机关触发的迹象。
爬了大概十五级,头顶出现光——不是火把,是自然光,灰蒙蒙的,像是阴天。
出口到了。
王皓深吸一口气,侧身,猛地探头往外一看——
外面是山腹岩洞,空旷,昏暗,堆着些废弃木箱和绳索。洞口朝西,透进些许天光,照在泥地上。
没人。
至少现在没人。
他招手,示意后面跟上。
那两人抬着编钟,一级一级往上挪。史策紧跟其后,手一直搭在算盘上。
终于,四人全部出了墓室。
王皓挥手,让他们把编钟放在岩洞角落,远离洞口。
“都蹲下。”
三人照做。
他自己站在洞口内侧,背贴石壁,洛阳铲横握,目光死死盯着外面。
风从洞外吹进来,带着山野的湿气。远处有鸟叫,近处一片死寂。
他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暂时安全了。
但没完。
他知道,马旭东不会放过他们。
佐藤也不会。
这口编钟,值五百颗人头。
他转头看史策。
她也正看着他,墨镜遮住了眼神,但嘴唇抿得很紧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她问。
王皓没答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路,才走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