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比?那你以后走路还能抬头吗?”另一人瞪眼,“这不是打一个人的脸,是打整个沧州的脸!”
众人沉默下来。
酒也不喝了,菜也不动了,只听见外面风刮过屋檐,呜呜地响。
几个半大少年蹲在镖局墙外的矮墙上,手里拿着弹弓,原本是来看热闹的,现在一个个都不吭声了。其中一个瘦高个低声问:“听说单老爷子六十多了,还能打吗?”
“你傻啊?”旁边人啐了一口,“六十多怎么了?我爷五十岁还能一拳打死狗熊呢。”
“可那是真刀啊……”那少年咽了口唾沫,“一刀下去,脑袋就没了。”
“所以才要三位师父一起上。”另一个少年握紧拳头,“一人挡一刀,三个人,总能撑住。”
他们望着镖局的大门,门没关,里面静悄悄的,看不见人影,但谁都明白——里面的人正在准备。
准备迎接一场根本不想打、却不得不打的仗。
***
津乃井回到临时落脚的客栈,一间租界边缘的日式小院。他脱下和服,只穿一件白色衬衣,袖子挽到肘部,露出手臂上一道旧疤。他没坐下,站在屋子中央,再次抽出那把“村正”,刀尖朝下,缓缓划了个十字。
“明天。”他对着空气说,“我要让他们跪着认输。”
身后传来轻微脚步声,是另一个随从进来送药。他低头递上托盘,不敢抬头。
津乃井瞥了一眼,冷冷道:“把那个废物给我拖出去。从今往后,不准他再提‘武道’二字。”
“是……是。”那人连忙应声,转身就要去拉地上的伤员。
“等等。”津乃井忽然开口,“让他看着。”
那人一僵。
“让他睁大眼睛看着明天的擂台。”津乃井嘴角微扬,“我要他知道,什么叫耻辱。”
***
镖局后院,天色渐暗。
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味,是单廷山说的“今晚加菜”。几个学徒在灶前忙活,切肉的切肉,添柴的添柴,可气氛不像昨晚那么热闹了。没人唱歌,没人讲笑话,连最调皮的小徒弟都闷头干活。
赵大猛走进厨房,闻了闻味儿,勉强笑了笑:“香是香,就是怕吃不上热的。”
旁边人一愣:“赵师父,您说啥呢?”
“没啥。”他摆摆手,“就是觉得,这肉要是能留到明天晚上再吃,那就更好了。”
没人接话。
叶孤鸿站在院中井边,打了桶水,洗了把脸。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淌,他没擦,任它流进衣领。他抬头看了眼天,云层厚了,像是要下雨。
“明天下不下?”他问旁边的师兄。
“不知道。”那人摇头,“可我觉得,就算下雨,擂台也不能停。”
“当然不能停。”叶孤鸿抹了把脸,声音低了下来,“人都站出来了,哪有退的道理。”
***
夜深了。
津乃井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张纸,上面画着单家镖局的地形图。他用红笔圈出擂台位置,又在四周标了几处观察点。
“他们一定会派多人迎战。”他对随从说,“最可能的是三人联手。单廷山主攻,叶孤鸿策应,赵大猛游走。”
“那……我们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他合上图纸,“明天午时,我一个人上台。你们在
“可是……万一他们群起而攻?”
津乃井笑了,笑得有点冷:“那就更好。我正想看看,他们的‘武德’,能不能挡住我的刀。”
***
第二天清晨,沧州城的风比往常凉。
擂台还是那个擂台,刷了新漆,边上插着的镖旗还在飘。可周围没人喧哗,也没人爬墙头。只有零星几个胆大的站在远处张望,更多的人选择绕道走。
镖局大门关着,但门缝里透出光。
院中,三个人并排站着。
单廷山穿了一身老蓝布短打,腰束宽布带,脚蹬千层底。他没带兵器,也不需要。
叶孤鸿的长刀已挎在腰间,刀鞘漆黑,铜件锃亮。
赵大猛活动了下手腕,肩上披了件旧棉袄,遮住了藏在里面的通背棍。
他们没说话。
也不需要说。
因为他们都知道,这一战,不是为了赢。
是为了不让别人,踏过这条线。
巷口传来脚步声,整齐有力,像是皮靴踩在青石板上。
他们抬起头,望向门口。
风忽然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