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知道最怕啥?”叶孤鸿喝了口茶,烫得直哈气,“不是刀,不是枪,是跪下。我走南闯北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人,功夫比我好的,胆子比我大的,最后都跪了。一跪,骨头就软了,再想站起来,难。”
单廷山点点头:“今天这场,不是为了赢谁。是为了告诉后生——中国人,还能站着。”
堂前一阵沉默。风吹过屋檐下的铜铃,叮当响了一声。
过了会儿,赵大猛活动了下肩膀:“我说,咱也别光顾着讲古。敌人不会只来一次。津乃井这种人,输了脸面,回头就得使阴招。下毒、放火、找人围攻,啥事干不出来。”
“说得对。”叶孤鸿放下茶杯,“我看那伙人眼神就不善。真刀真枪打不过,准得玩别的花样。”
单廷山沉吟片刻,抬头对门外喊:“来人。”
一个年轻镖师应声进来。
“传令下去,外门即刻关闭,暂停一切押运。所有人暂居内院,轮流值守,养伤待命。没有我的手令,不得擅自出入。”
“是!”
那人转身要走,又被叫住。
“再去厨房,熬些参汤,给受伤的弟兄分了。今晚加菜,炖肉管够。”
“哎!”年轻人脸上一喜,脚步都轻快起来。
单廷山这才松了口气,靠在椅背上闭眼歇了会儿。太阳偏西了些,光线斜斜照进来,落在他花白的鬓角上。
叶孤鸿摸着下巴忽然说:“说起来……我早年翻旧档的时候,见过一种青铜纹样,跟今天那些日本人穿的衣服上绣的有点像。说是北方某处古迹留下的,具体在哪记不清了,只记得提过一句‘铁棺镇龙脉’。”
“铁棺?”赵大猛眼睛一亮,“你这么一说,我想起来了!早年听老镖头提过一座‘铁棺墓’,埋着前朝秘宝。说是当年有个大官犯了事,全家被斩,只剩个儿子逃出来,带着一箱子东西往北跑了。后来那地方闹鬼,没人敢近前。”
“哦?”叶孤鸿来了兴趣,“哪年的事?”
“民国初年吧,大概……七八年前?”
“七八年前?”单廷山睁开眼,“那时候你在张家口追马匪,哪儿听来的消息?”
“嗨,”赵大猛咧嘴,“我在酒馆喝酒,碰上个驼队的老把式,喝多了说漏嘴的。他说他们路过那地方,夜里听见地下有人敲铁皮,咚咚响,吓得整队骆驼都跪了。”
叶孤鸿啧了一声:“听着邪乎。可要是真有这么个地方,说不定就是他们盯上的目标。”
单廷山没接话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还在渗血的手掌。
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。夕阳照在砖地上,暖洋洋的。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还有孩子追闹的声音。
过了会儿,赵大猛忽然说:“我说,咱们在这儿瞎猜也没用。不如趁这几天养伤,好好合计合计。万一真有什么线索,也不能让那帮外乡人抢了先。”
“就是,”叶孤鸿点头,“反正现在也不能出门,闲着也是闲着。”
单廷山缓缓抬起手,把右臂的袖子往下拽了拽,盖住瘀伤。他看着两个老兄弟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像是想笑,又没笑出来。
“那就……合计合计。”他说。
堂前的风轻轻吹过,卷起几片落叶。屋檐下的铜铃又响了一声,悠悠荡荡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单廷山坐着没动,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。树皮斑驳,裂口纵横,却依然挺立。
他伸手摸了摸虎口的伤口,血已经不再往外冒,只留下一层黏腻的湿意。
手指蜷了蜷,又松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