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皓笑了笑:“嗯,整理讲义,顺道来看看。”
“哎哟,您这劲头,比我们校长还拼。”赵某人摇头,“这年头,谁还钻故纸堆啊?我昨儿听人说,津门那边新开了家电影院,放西洋片子,要不要改天一起去看看?换换脑子。”
“再说吧。”王皓含糊应着,“最近忙。”
“忙啥?”赵某人凑近点,“听说你在查什么古墓?别犯险啊,咱们读书人,命要紧。”
“瞎传。”王皓摆摆手,“就是备课,讲《左传》得查点背景。”
赵某人哦了声,也不再多问,拍了他肩膀一下:“行,那你早点回,夜里凉。”
“嗯,您也慢走。”
两人分开。赵某人提着灯笼往东去了,王皓站在原地,等那点光消失在街角,才重新迈步。
他没走大道,而是沿着墙根继续绕远路。他不怕赵某人,但防着万一。这种时候,多一句话都可能惹祸。他宁可显得冷淡点,也不想让人记住自己今晚去过哪儿。
走了约莫二十分钟,他穿过两条街,绕过一座废庙,终于看到安顺居的招牌挂在巷口。灯笼还亮着,门口坐着个伙计,抱着杆烟枪打瞌睡。
他没直接进去。
他在对面墙根站定,掏出烟盒,抖出一支哈德门,用火柴点上。烟味苦,呛嗓子,但他吸得很慢。他望着客栈门口,观察有没有异常——门闩是不是歪的,窗纸有没有破,或者有没有生面孔在附近晃悠。
一切如常。
他抽完烟,把烟头踩灭,扔进路边沟里。
然后他整了整衣领,抬脚过街,推开安顺居的门。
门轴吱呀响了一声。
他走进去,没跟伙计打招呼,径直往楼梯走。二楼走廊黑着,他摸黑上了三楼——他们住二楼,但他故意往上走几步,再悄悄退下,这是防着有人守在楼梯口。
确认没人,他才真正下楼,走向自己房间。
钥匙在裤兜里,他掏出来,插进锁孔,轻轻转动。
门开了。
屋里没人。桌上有盏油灯,没点。他反手关门,落栓,从内侧顶上一把椅子。然后他走到床边,把皮箱放在地上,解开扣子,取出小本子。
他没开灯。
他坐在床沿,借着窗外微弱的光,翻开本子,又一次看向那行字:
“执玉者通幽冥,持鼎者承武脉。”
他盯着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合上本子,塞进枕头底下。
他躺下,闭眼。
但没睡。
他知道,有些事,从你翻开一页旧纸开始,就再也停不下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