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把枪重新包好,背在肩上,走到门口,最后看了一眼望远镜里的院子。那群人还在讨论,笑声隐约传来,像是真觉得万事大吉了。
他拉开门,走出去,顺手把门带上。
楼下是个废弃的当铺,柜台塌了一半,地上散落着碎木和霉烂的账本。他踩着楼梯下去,每一步都让木板发出呻吟。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,回头看了一眼二楼。窗帘动了一下,他知道望月玲奈还在上面,拿着另一具望远镜,盯着安顺居后巷。
他没说话,推门出去。
街上人不多,几个小孩在玩石子,看见他过来,立刻散开。他沿着墙根走,拐进一条小巷,巷子尽头停着辆骡车,车篷盖得严实。他走过去,掀开帘子,里头坐着两个男人,穿着短褂,手里抱着麻袋,麻袋里鼓鼓囊囊的,显然是家伙。
“等三更。”他说,“南门码头接人。别误事。”
两人点头,没说话。
他放下帘子,转身离开。
回到主街,他走进一家剃头铺。铺子里只有一个老师傅,正给客人刮脸。他坐下,师傅问他:“剪头?刮脸?”
“刮脸。”他摘下眼镜,露出那双细长的眼睛。
师傅蘸了皂沫,给他脸上抹匀,拿起剃刀,在皮带上蹭了两下。刀刃闪着寒光。
津乃井宁次闭上眼。
剃刀贴上他脸颊,缓缓下滑。他一动不动,呼吸平稳。师傅刮完一边,换另一边,动作熟练。
就在刀刃滑过喉结的瞬间,津乃井宁次忽然睁眼,盯着镜子里的师傅。师傅手一抖,刀尖划出一道细线,渗出血珠。
“对不住啊。”师傅赶紧拿毛巾按住,“手滑了。”
津乃井宁次没说话,只抬起手,摸了摸脖子。指尖沾了点血,他看了看,又抹在毛巾上。
“没事。”他说,“下次小心点。”
师傅连连点头,继续刮。
他重新闭眼,脑子里却在算:三更接人,天亮前完成布防,辰时换岗,确保安顺居和镖局周围全天有人盯梢。望月玲奈负责后巷,两个眼线守前后街,庙里那个杂役每两小时敲一次钟,发现异常敲三声。枪支藏在骡车里,等进山时再分发。
他得赶在他们之前动手。不能让他们找到东西,更不能让他们活着回来。
剃刀刮完最后一道,师傅拿热毛巾给他敷脸,又拍上爽身粉。他睁开眼,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,脖子上有道红痕,像条细蛇。
他付了钱,走出剃头铺。
阳光刺眼。他戴上眼镜,抬头看了看天。云不多,风也不大,是个适合赶路的天气。
他往南走,路过一家锁匠铺。铺子门板被砸了个洞,锁芯歪在一边,像是被人用凿子硬撬开的。他停下,看了两秒,然后继续走。
走到巷口,他拐了个弯,迎面撞上个挑水夫。那人戴着草帽,水桶晃荡,差点泼他一身。他侧身躲过,那人低声道:“赵三的人到了。”
他点点头,没说话。
挑水夫走远后,他停下,从怀里掏出怀表看了一眼:十一点四十。还有四十分钟,望月玲奈该换岗了。
他继续往前走,脚步不快不慢,像个普通的过路人。
他知道,从现在开始,每一分钟都在变紧。他不能再犯错,也不能再等。单打独斗的时代过去了,接下来是群狼围猎。
他得让他们知道,什么叫真正的威胁。
他走到一处岔路口,停下。左边是回当铺的路,右边是通向码头的小道。他站在原地,没动。
远处传来一声狗叫,接着是孩子的笑声。风吹过荒地,草叶沙沙响。
他抬起右脚,往前迈了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