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下,没回头。
“这牌……还能再借我们几年?”
单廷山肩膀动了一下,像是叹了口气,又像是笑了笑。他摆摆手,抬脚迈进东屋门帘后面,身影一晃,不见了。
院子里只剩下他们几个。
太阳已经爬上墙头,照在泥地上,车辙印一条条清晰起来。马匹在槽边甩尾巴,蹄子敲着地面,哒哒地响。有人牵出一辆驴车,轮子压过湿土,留下两道深痕。
一个女人站在车旁,把木牌最后检查了一遍,确认贴身放好。她抬头看了看天,阳光刺眼,眯起了眼。她没说话,只是把手伸进衣领,隔着布料摸了摸那块木头。凉的,但贴着皮肤,一会儿就暖了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另一个人应了声,把最后一包行李绑牢。他动作很慢,绳子打了三遍才满意。打完他站着没动,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那手上全是茧,虎口裂着小口子,指甲缝里还嵌着黑泥。他忽然把手揣进怀里,也摸了摸那块木牌。
“还真有点分量。”他说。
“废话。”旁边人笑骂,“木头做的,能没分量?”
“我不是说这个。”他摇头,“我是说……心里。”
这话没人接,也没人反驳。他们都懂。
队伍开始移动。有人先上了车,有人步行跟在两侧。驴车吱呀吱呀往前走,车轴转得不快,但稳。走出院子前,最后一个上车的人回望了一眼镖局的大门。
门没关,就那么敞着,像昨夜他们留下的那道门缝,让风进来,也让光进来。
他收回视线,坐定,拍了拍腿边的包袱。
里面那块木牌,正贴着他大腿外侧,随着车轮颠簸轻轻晃动,一下,又一下。
他知道它不会飞走。
他也知道,自己得把它带回来。
驴车驶出巷口,拐上主道。清晨的集市还没热闹起来,只有早点摊子冒着热气,油锅滋啦作响。一个卖豆腐脑的老汉抬头看了眼车队,嘟囔了句什么,低头继续舀汤。
车轮滚滚向前,碾过石板路,碾过昨夜残留的霜迹,碾过一片被风吹落的槐树叶。
车上的人没再说话。
但他们每个人都清楚,这一趟不是去逃命,也不是去抢东西。
他们是去证明一件事:有人信你活着回来,你就不能死在路上。
太阳完全升起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