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治良听得脑子发胀,可心里却像点了盏油灯,昏昏暗暗,但总算照见了点东西。
他咬了咬牙,鼓起勇气指着中心那个凹陷处:“那……这儿呢?像不像个‘门’?两边的线绕过来,像锁链扣住了它。”
王皓猛地抬头,盯着他。
李治良被看得缩了下脖子,以为说错了,正要收回手,却见王皓嘴角一点点扬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说,这纹路本身,就是在画‘锁’?”
“对!”李治良急了,“就像咱村老张家的门闩,两边铁链绞着,中间插一根横木。这玉璧上,不也是这样?线绕过来,扣住这儿,像是非得用什么东西捅进去,才能解开?”
王皓没说话,只飞快翻开本子,唰唰画了几笔,把玉璧纹路简化成几何图。他对照着金凤钗的凹槽走向,又在图上标了几点,最后把笔一拍。
“没错!”他声音压低,却带着火,“我们之前全想偏了。金凤钗不是钥匙,是‘引子’;玉璧也不是信物,是‘图解’。真正的钥匙,得是能把金凤钗插进玉璧指定位置的东西——比如一支带榫头的铜杆,或者一段刻了对应纹路的竹简!”
李治良听得一愣一愣的,但心里那股劲儿却越来越足。他从小到大,被人说“傻”“胆小”“没出息”,可这回,他居然和王皓一起,把一件谁都看不懂的东西,掰扯出点门道来了。
他咧了下嘴,想笑,又忍住。
就在这时,卡车猛地一刹。
“哐当!”
车身剧烈一晃,李治良手一滑,玉璧差点飞出去。他本能一抖,冷汗“唰”地冒出来,手抖得像筛糠。
“别撒手!”王皓低喝一声,一把按住他手腕。
李治良咬牙,死死攥住玉璧,指甲都掐进肉里。等车稳住,他才喘上气,脸都白了。
“没事。”王皓松开手,声音缓了些,“你看,刚才那一晃,光打在玉面上,是不是闪出几个字?”
李治良一愣,赶紧又举起玉璧。阳光斜照,玉面反光,果然在中心凹陷周围,浮现出几个极细的阴文小字。
他眯着眼读:“钥……在舌底?”
王皓也凑近:“‘钥在舌底’?这不是谜语,是提示!可‘舌底’是哪儿?嘴里?还是……某种器物的部位?”
李治良没吭声,只死死盯着那四个字。他不懂考古,不懂古文,可他知道,自己刚才说的“门”和“锁链”,王皓信了。这就够了。
他深吸一口气,把玉璧捧稳,轻轻吹了下表面,又用衣角仔细擦了一遍。
“王老师。”他声音不大,但挺直了背,“我……我能接着看吗?我想把这上面每一道弯都记下来。万一……万一咱们以后找不到人问,我也能说得出个一二。”
王皓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然后,他从箱子里抽出一张空白纸,递过去:“拿去。你画,我记。咱们一块儿,把这‘说明书’给它拆明白。”
李治良接过纸笔,手还在抖,但没退。
他低头,一笔一划,开始临摹玉璧上的纹路。车还在跑,铁皮震得哗啦响,阳光一晃一晃打在他脸上。他画得很慢,生怕错了一笔,可每一笔,都比上一笔稳。
王皓坐在他旁边,时不时提点两句:“这儿有个分岔,别漏了。”“那道回旋纹,绕了三圈半,你数准。”“对,就这样,别怕画歪。”
两人头碰头,影子投在车厢壁上,一动不动。
车轮滚滚,碾着前路,不知通向哪里。但这一刻,他们手里握着的,不再是逃命的包袱,而是一把正在一点点解开的锁。
李治良画完最后一笔,抬手抹了把汗,笑了下。
他没说话。
可他知道,自己不再是只会哭和抖的李治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