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还有……你老骂我书呆子,说我懂文物不懂人。可你懂吗?你比谁都固执。明明可以躲后面,非要往前冲。明明可以让我死,偏要用身子挡炮弹。你图啥?”
他声音低下去,几乎成了喃喃。
“你图啥啊……”
没人回答。
窗外,太阳升到了头顶。光从通风口照进来,斜斜地打在她脸上。她眼皮颤了一下,不是醒,是光太刺。他赶紧挪了下身子,用自己的影子挡住那束光。
她安静了。
他又坐回去。
手还是握着。
他知道这时候该想下一步。地图在哪儿?路线怎么走?马旭东会不会追上来?佐藤一郎是不是已经调了人?可他脑子里全是空的。只有一个念头来回撞:她得醒,她必须醒。
他想起教堂里那晚。炮弹炸开,沙袋墙塌了半边,她冲过来撞开他,自己背上挨了一记。那时她还能说话,还能骂他“傻站着干什么”。后来在地下室,史策给她包扎,她疼得咬牙,可还是说“别管我,先看别人”。再后来上火车,她一句话没说,就那么坐着,像根绷到极限的弦,终于断了。
他怪自己没早发现。
他以为她能撑住。他以为她和他一样,习惯了疼,习惯了扛,习惯了把命豁出去也不吭一声。可人不是铁打的。她也是肉长的,也会累,也会倒。
他低头,把两人交握的手慢慢抬起来,贴在自己胸口。那里跳得不快,但很重。一下一下,撞着肋骨。
“听见了吗?”他低声说,“我还活着。你也得活着。”
他闭上眼,片刻,再睁开。眼神不一样了。没那么慌了,也没那么软了。像一块被水泡透的土砖,晒了半日,终于开始结壳。
他松开手,轻轻把她的手放回毯子下,又掖了掖被角。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门边,回头看了一眼。
她还是那样躺着,安静,苍白,像一幅没上色的画。
他没关门,就那么留着一道缝。风吹进来,带起她额前那缕头发,轻轻晃了一下。
他站在门口,站了好一会儿,才转身走出去。
走廊上,雷淞然正靠在窗边啃一根硬馍,看见他,咧嘴一笑:“大哥,你去哪儿了?咱刚说下一站买点咸菜,你吃不吃辣的?”
王皓没答。
他从怀里摸出地图,展开,看了两眼,又折好,塞回去。
“下一站不停。”他说。
“啊?”雷淞然愣了,“为啥?”
“有人得静养。”他说完,径直走向车头方向,脚步没停。
雷淞然举着馍,看着他背影,挠了挠头:“这人今儿咋了?跟谁欠他二百块钱似的……”
车厢继续往前跑,轮子“哐当哐当”,节奏稳定。铁轨延伸向远方,穿过田野,穿过河流,穿过午后的村庄。
张丽丽躺在隔间床上,没醒。
毛毯盖到胸口,手藏在
窗外,一缕炊烟从村子里冒出来,歪歪扭扭地升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