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19章 叶刘接头点谜踪(1 / 2)

楼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,嘎吱——嘎吱——像是生锈的铁门被硬扯开,每一步都踩在木板最松动的地方。王皓背靠门板,耳朵贴墙,手指已经摸到了皮箱拉链。他没打算跑,这二楼就三间破屋,窗户钉着烂木条,跳下去也得摔断腿。他只是想确认一下洛阳铲还在不在——万一真打起来,至少能抡两下。

账簿还塞在怀里,硬邦邦地硌着胸口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鞋,右脚那只倒了灰,左脚磨出的泡刚才蹭破了,现在黏在袜子上,一动就疼。但他没脱,也不敢动。

脚步停在门外。

门把手轻轻拧了一下,没开。外面人顿了顿,又拧了一次,这次用了点力。门闩顶着,纹丝不动。

“王老师?”一个低嗓音从门缝钻进来,“是我,叶刘。”

王皓没应。

“你藏的那个本子,我晓得是谁写的。”那人声音压得更低,“佐藤的账,用的是‘Z.T.’开头,拼音缩写,不是英文名。租界码头工人都这么记洋人名字——张T、李W,谁家祖上没个洋买办亲戚?”

王皓这才松了口气,手从皮箱上挪开,低声问:“你怎么知道我在找这个?”

“昨儿傍晚,我见你从裁缝铺出来,走路带风,可眼神往英租界方向瞟了七回。”叶刘在外头笑了一声,“再说,你这种戴眼镜挖土的先生,不为钱不为女人,突然往当铺钻,还能图啥?图那掌柜炖的白菜粉条?”

王皓没笑。他拉开门闩,门开一条缝,叶刘闪身进来,顺手把门关严。这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,裤脚卷到小腿,脚上是一双旧胶鞋,鞋尖裂了口,露出半截黑脚趾。脸上有层油汗,像刚干完活。

“你跟踪我?”王皓问。

“不是跟踪,是盯梢。”叶刘摆手,“咱黄包车夫这一行,讲究眼观六路。你前脚进茶楼,后脚就有两个穿灰褂子的蹲街角抽烟。我不跟着,你早被人套麻袋扔江里了。”

王皓没接话,走到角落掀开塌陷的地板,把账簿抽出来,拍了拍灰,摊在一张倒扣的破桌上。纸页泛黄,墨迹深浅不一,有些地方还有水渍晕染。

“你看这儿。”他指着一行字,“七月十五,收金佛一尊,付款人‘Z.T.’,金额三十银元。表面是典当记录,但付款人署名不合规矩——谁家当东西自己付钱?再说,这金佛后来引发枪战,顾宇峰逃了,溃兵火并,你不觉得太巧?”

叶刘凑近看,鼻尖几乎贴上纸面。他忽然伸手,在账簿边缘一抹,指甲刮下一点灰白色粉末,捻了捻,放到鼻下一嗅。

“石灰粉。”他说,“有人事后补写的字,用快干墨水,怕洇透纸背,撒了石灰吸湿。这行‘Z.T.’,是假的。”

王皓眉头一跳:“你是说……有人故意留下线索?”

“不是故意,是慌。”叶刘摇头,“写的人急着嫁祸,又怕露馅,改得太急。真正的账目不会这样,一笔一划都规整。你看前面几页,连错字都不涂改,直接画叉重写。这行‘Z.T.’,笔画浮,落墨轻,明显是后来添的。”

王皓盯着那三个字母,心里一阵发空。他原以为这是突破口,结果是个陷阱。可如果是陷阱,又是谁设的?佐藤?还是另有其人?

“那你刚才说你知道接头点……”他抬头。

“我知道。”叶刘点头,“不是从这本假账看出来的,是从真事里扒的。”

他从裤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展开,是半张航运时刻表,边角烧焦了,像是从火堆里抢出来的。

“我在英租界码头扛过三年包,认得值班的老鬼秦三。这人好赌,欠了一屁股债,前天被人堵在牌馆,我把他的账还了,换了个消息。”叶刘指着表上一行红笔圈出的时间,“每周三晚九点,东瀛商会的货轮靠第三货仓,装卸工全是日本人,不许外人靠近。装卸时间四十分钟,不多不少。可他们运的都是‘考古设备’,哪有这么准的?分明是接头。”

王皓接过时刻表,翻来覆去地看。纸是普通的印刷纸,红笔字迹潦草,像是随手记的。但日期没错——今天就是周三。

“你怎么确定是佐藤?”他问。

“因为只有他会用‘Z.T.’。”叶刘冷笑,“他在燕大讲学时,签到册上就这么写的。我那时在礼堂外卖瓜子,亲眼看见他拿粉笔写名字:Z.T. Langren。狼人?他倒是挺会起外号。”

王皓终于信了。他把账簿重新塞进怀里,站起身,右眉骨那道疤又开始发痒。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——危险临近,脑子却格外清醒。

“咱们得去一趟。”他说。

“你疯了?”叶刘瞪眼,“那是英租界,巡捕房的眼皮底下,第三货仓背后就是日本领事馆!你穿一身灰布衫进去,跟举着牌子喊‘我来偷情报’有啥区别?”

“可这是唯一的线。”王皓咬牙,“账簿是假的,但我们顺着这条假线,摸到了真接头。说明有人想引我们去。不管是敌是友,我们都不能装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