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栋带着人消失在侧巷,脚步轻得像猫。
陈天明和蒋易贴着墙根前进,一步步靠近洋楼大门。门前台阶有三级,水泥裂缝里长着杂草。门是橡木的,包了铁皮,锁孔旁边还有个电铃按钮,但电线被剪断了,耷拉在外头。
“你说他们会不会已经跑了?”蒋易小声问。
“不会。”陈天明盯着二楼窗帘缝里的光,“跑的人不会生火,也不会留灯。他们在等什么。”
“等接头?”蒋易猜。
“或者等命令。”陈天明眯眼,“日本人做事,向来要等东京点头。”
正说着,忽然听见“吱呀”一声,洋楼侧面的小门开了条缝,一个穿和服的男人探出身来,端着一盆脏水,左右张望了一下,正要往外泼。
蒋易眼睛一亮:“机会!”
“别动!”陈天明一把拽住他胳膊,“太近了,他会喊。”
那人果然没察觉,把水泼在路边沟里,转身回屋,门刚关上,屋里就传来几句日语对话,声音不高,但听得清楚。
“……明天必须运走。”
“可是手续还没批下来。”
“不用批了,会长说可以直接走海河口。”
陈天明和蒋易对视一眼。
线索有了。
“看来真是藏着东西。”蒋易咧嘴,“这下不踹门都说不过去了。”
“等等。”陈天明抬手示意安静。
就在这时,街尾方向突然传来哨声——两短一长,清脆而急促。
是电话线那边的信号!
“动手!”陈天明低吼一声,拔枪冲上前。
蒋易抄起短斧就往门上砸,“哐哐”两声,木屑飞溅,锁还没断,但整个门框都松了。
屋里顿时响起脚步声,有人用日语大喊,接着是翻箱倒柜的声音。
“他们在毁证据!”蒋易急了,一脚踹在门锁位置。
“砰!”门终于被撞开。
陈天明第一个冲进去,枪口朝天扫视大厅——老旧的木地板,墙上挂着地图和照片,桌上堆满书籍和文件夹,炉子上煮着一壶水,正咕嘟冒泡。
没人。
“ upstairs!”陈天明指了指楼梯。
两人刚踏上第一级台阶,侧墙突然“哗啦”一声破开,李栋带着人从隔壁屋子撞墙进来,满脸灰尘。
“堵住了!”李栋喊,“后窗有人想跳,被我一枪托砸晕了!”
“抓活的!”陈天明下令,“其他人搜房间!重点找图纸、地图、密码本!凡是写汉字或画线条的纸统统带走!”
众人立刻分头行动。
蒋易踹开一间书房,看见书桌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纸,上面画着山形轮廓和几个标记点,旁边写着“楚地·凤纹出土地”几个毛笔字。
“头儿!这儿有东西!”他大喊。
陈天明冲过来一看,眼神一凝:“这就是我们要找的。”
他迅速把纸折好塞进怀里,又扫了眼桌上其他文件——一本日记翻开在某页,写着“三月十七日,金钗仿制品已完成,明日送往马部验货”。
“金钗?”蒋易念出声,“哪个金钗?”
“别管哪个。”陈天明打断,“先撤。他们已经报警,巡捕很快到。”
话音未落,门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声,由远及近。
“妈的,来得真快。”李栋从窗口看了一眼,“两辆黑色轿车,挂着英租界牌照,估计是巡捕房机动队。”
“走后门!”陈天明挥手,“按原计划撤回卡车!”
众人迅速集合,押着那个被俘的日本助手从侧墙缺口退出,沿着小巷疾行。街角处,守车的队员早已发动卡车,车头朝着撤离方向,引擎低吼待命。
他们冲上车,蒋易猛踩油门,卡车“轰”地窜出,碾过一堆垃圾袋,直奔出口。
身后,警笛声划破清晨寂静。
卡车驶过已被撞毁的路障残骸,碎木和铁丝缠在车轮上,发出“咯噔咯噔”的声响。后视镜里,几盏手电光在追,但没人敢开枪。
陈天明坐在副驾,掏出那张图又看了一眼,嘴角微扬。
“总算没白撞这一下。”
蒋易啐了一口:“下次能不能换个软点的路障?我这把老骨头快散架了。”
“你要嫌硬,下次我让你去撞墙。”李栋在后排笑。
卡车颠簸着驶入晨雾弥漫的街道,远处码头方向,汽笛声悠悠响起,像是某种回应。
陈天明把图小心叠好,放进贴身口袋。
风吹进来,带着河水和机油的味道。
他握紧了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