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末觉得很奇怪。
读完王小明崩溃的段落,他心里竟没有半点情绪波澜,甚至无聊地打了个哈欠。
他感觉腰间的影子手臂僵硬了一瞬,缓缓地将他的脸扳向侧面。
“怎么了?”周末在空气中“对视”着那片虚无,随口问道。
‘你……不怕?’ 影子意念终于传来,微凉触感落在了他的眉眼上,似乎想触动那颗茶色的瞳孔,又在周末眨眼间只摸了摸那扑动的长睫。
“怕什么?”周末更困惑了,他拍了拍影子的手背,略感无聊指向屏幕上的文字:“套路而已。你看这里——”
他讲贺际在日记里,用了摔打马扎、抱头痛哭、猛地蹿起……寥寥数行字就写出了一个人的癫狂。
“啧,没劲。这‘循环恐惧’的副本设计,模板化严重,缺乏新意。”
周末无动于衷,还觉得有点乏味——影子沉默地听着,环抱他的力量时紧时松,仿佛在消化一个让它无法理解的现实:它所珍视、想要保护的人,此刻忽然对恐惧的‘免疫力’高到了异常的程度。
一只惨白的手探出黑雾,修长的手指非常轻柔地碰了碰周末的脸颊、眼皮、脖颈的动脉,最后停留在他左胸口。
“干嘛?”周末被弄得有点痒。
影子没有回答。他在细细感受掌下人类的心跳——规律,生机勃勃,肌肤温热……什么都没变化。
“怎么了?”周末忽然微微蹙眉,他也跟着抬起手按在胸肌上,有哪里不太对劲儿?可心跳很正常很平稳,每一声都健康标准得很。
身后的影子探出手指,抻平了周末眉心的褶皱,把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好像——他突然变得特别淡定,吐槽的欲望都消减了许多。但下一秒他又觉得,他认真思考自己吐槽欲望消减的这件事,本身就显得不怎么正常。
可,他是不是病了?情绪在变淡,忽然这么缺乏……这个念头刚形成一半,就像滴入水中的墨迹,还未晕开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抽离、抹净,像是从未在脑海中浮现过。。
周末眨了眨眼,只觉得刚才似乎恍惚了一秒,目光重新落回电脑屏幕。
文档这一页最后一行,贺际写道:“我的头皮发麻,摸出了口袋里的烟盒,只剩最后一根了。”
阴雨绵绵的巷口,落拓风衣的男人指尖发颤地摸出烟盒,却惊悚发现烟的数量被陌生人猜中了,那一瞬间,肯定又惊又凉。
周末能脑补出那个画面,还知道——贺际可能会在心里暗骂脏话,怀疑自己是不是中招了,触发了某种异常的机制。
他会怎么说呢——哦,这样说:“我靠!老子掉进剧本了?!”
咚咚!卧室门扉忽然被敲响,姐夫肖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:“周末,你在房间里嘀咕什么呢?什么剧本?我要做点夜宵,你吃不吃?”
“不吃。”周末眼神没动,应声回答。
肖朗又在门外问了一句:“是你姐喜欢的小汤圆,很甜哦,你真不吃吗?”
“不吃——”
窗外,工地的探照灯突然扫过来。
刺眼白光瞬间淹没房间,屏幕、书桌,连他自己都被冲成一片没了细节的惨白。
等光芒移开,黑暗反倒更浓了,全靠台灯那点暖黄光晕勉强撑着。
明灭之间,肩颈处的影子,环在他腰间的手臂猛地收紧,下巴贴着他的肩窝更近了些许,传递来一种近乎固执的依偎——像是在确认他还在,怕他下一秒就消失。
周末无从分辨这是自己的臆想,还是影子真的有这样的“念头”。或许它只是习惯了抱着他,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思。
不过也不重要。
它不是正常人类,自己……大概也不是。所以恐惧,或许是他们之间,最多余的东西,不必在意。
这些抽离式的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,现实里也不过一瞬间。
“好吧,不吃算了。早点睡啊,别熬夜打游戏啦。”门外肖朗的脚步声离开,客厅里传来模糊的声音,似乎是电视节目和姐姐周雪在说话。
周末放松了身体,顺着影子的力道往后靠在椅背上,把重心全交给那几只无形的手臂支撑。
他右手懒懒地敲了下触摸板,加载文档下一页。
屏幕刷新,密密麻麻的文字铺开来。贺际的笔记还是那么潦草,写得急了语句都不通顺,错别字也不少——
“指尖捏着那根烟,烟纸被手心的冷汗浸得发皱。我盯着干瘪烟盒上的烫金字样,怎么也想不出为什么里面空了。
这是我出门后随手在路边烟酒店买的彩蝶牌香烟。打车到老槐树巷时,我在车上才拆封,二十根,不多不少,我瞄过一眼。在车上抽了一根,还让给了健谈的出租车司机一根。打听王小明住址时,散给巷口卖豆腐的老大爷一根,陪着抽了一根。
刚刚我自己抽了两根——第一根叼在嘴里,被王小明的咆哮惊得掉在泥地里;第二根刚抽了半口,就被我掐灭踩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