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住得也太偏了。
赵九桑顺着银白箭头左拐右拐,绕得头晕,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住处。
好在高门大户规矩虽多,待表亲还算体面——哪怕偏僻,也是座独门小院。
院墙是扎得整齐的篱笆,茅屋顶的木屋透着古拙的田园气,倒和园内别处的精致景致不算违和。这里幽静得不像话,确实适合读书人用功,可也偏僻得像被整个府邸遗忘。
银白箭头在院门口闪了闪,最终指向院内。
赵九桑抬眼望去,就瞧见院子里有个男仆正在扫落叶。那人刚转过身,一张带着大块黑胎记的脸露了出来,脖子上还有一片麻麻赖赖的痕迹,像是旧烧伤,看着触目惊心。
这人,和府里那些纤瘦娇柔、描眉画眼的男仆截然不同,高壮的身形透着股憨直劲儿,瞧着像是因为太丑太高,才被打发到这偏僻地方干活。
院门没锁,一道竹枝栅栏虚掩。
赵九桑抬手一推,院门“吱呀”作响。
声响惊动了扫落叶的汉子。他猛地回头,看到赵九桑的瞬间,手里的扫帚“啪嗒”顿在地上,黝黑的眸子立刻弯了弯,脸上露出几分憨厚的恭敬。
他没像其他仆人那样屈膝行礼,只是快步走上前,对着赵九桑连连比划——双手拢成碗状往屋里指,又拍了拍自己的胸口,再做出捏起点心往嘴里送的动作,急切又认真,喉咙里还发出“啊啊”的气音,像是说不出话。
赵九桑扫了眼他头顶,没看到任何系统标识。但瞧他脖子上的烧伤痕迹,大概率是这伤让他丧失了说话能力。
他垂眸思索一瞬,轻声开口:“你是说,怕我错过午膳,给我拿了吃食填肚子,就放在屋里,是吗?”
哑奴闻言,眼睛瞬间亮了,忙不迭点头,黝黑的脸上满是欣喜。
“多谢。”赵九桑颔首应下,心里暗忖,这仆人倒是心善。
哑奴似乎没料到他不仅温和,还半分不嫌弃自己的丑陋,脸膛泛起一点局促的红,又比划着催他快进屋,自己则捡起扫帚,重新埋头扫落叶,只是动作慢了许多,时不时偷偷抬眼瞄他,眼神里全是羞涩的期待。
赵九桑推门进屋。
屋内光景比预想的稍好些——虽像雪洞似的没半点装饰,连像样的摆件都没有,处处透着清贫,和这高门大宅的富贵格格不入,但桌椅板凳齐全,被褥也厚实干净,倒也符合他“无依无靠投奔来的穷酸孤女”的身份。
那盘点心就摆在掉漆的木桌中央,正是哑奴比划的吃食。
莹白的瓷碟衬着几块小巧玲珑的粉白酥,酥皮层层叠叠,边缘捏着精致的花瓣纹路,顶端还点着一点胭脂红的蜜饯,看着香甜软糯,做工精巧得不像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