主子,竟真是断袖之癖,一眼便相中了人……
“至于静养?”
白拂雪目光扫过焕春汗湿的领口,又落回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臂上。
两人,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季节。
他冷呵一声:“你看,我这身骨头,像是能靠‘静养’就暖和起来的么?”
话落,白拂雪缓缓吐出一口丹田气。
那口气息,竟在闷热的空气里凝成一线白雾,寒气森森,转瞬消散。
他神态奇异地闷笑一声,自语轻得近乎虚无:“僵蛇之躯,四季皆寒。”
“见惯了旁人殷勤送上的暖炉,不以为意。偏生偶然撞见一团狐狸捧来的野火,烧得噼啪作响、火光灼人……便想着,把它拢到我这儿来。”
话音顿住,他抬眼望向明月,续道:“你猜,是它先被我这不化的寒气冻熄?亦或是,最终把我这冰窟一并点燃?”
焕春只觉主子这话,比这夏夜火室更让人窒息,默然低头,不敢接话。
“焕春。”白拂雪收回目光,审视着这把想要生锈的刀,“你可知佛说,因果缘法,由不得他,也……由不得我。”
他唇角上翘,并指捻住那枚玉珏,对月赏看:“是供上莲台,还是烧成灰烬,都躲不掉。”
这话轻飘飘的,却让焕春心头一凛。
“诺。”他不敢再多言,叉手一礼,躬身退出。
房门开合间,一股微凉夜风吹入。
焕春站在廊下,才总算能大口喘气,背上衣衫早已被汗浸透。
室内重归闷热。
白拂雪独自倚坐在榻上,忽而扯下狐裘,随手弃在一旁,赤足下了榻。
他走到窗前,望着那轮满月。
这月光照在此处,也照在彼处。
那枚玉珏被他紧紧攥在手心。
白拂雪想起另一枚,或许正被那只生机勃勃、体温灼热的小狐狸握在掌心。
满室燠热里,他的身体仍在微颤,肺腑深处的寒气从口鼻缓缓呼出。
“……菩萨。”
低语声如游丝般飘渺:“我这儿……实在太冷了。”
同一轮月下,李府偏院的篱笆墙外,两道黑影刚出屋。
赵九桑脚步轻快,根本等不及开栅栏门,脚尖一踮就跳过了篱笆墙,衣角在月光下划了道轻快的弧线。
他回头压低声音催促:“小爹,快点!小心撞着巡夜的护院!”
薛宝山快步追上,刚要开口,就被赵九桑打断:“别喊我小祖宗,喊我寒仙。”
他三两下扎好松散的头发,把斗篷帽子往头上一扣,遮住大半张脸,只露出个尖尖的下巴,和鼻尖一点小痣。
伸手拽了把薛宝山的袖子:“赶紧的!二更都过了。”
“再磨蹭,菩萨真要饿死在李府了,到时候看谁给你挡灾。”
薛宝山被拽得一个趔趄。
“唉,小祖宗。别着急。夜市哪能那么早收摊?”
赵九桑拉着他走:“叫我寒仙。或者素华,都可。别叫那个称呼。”
薛宝山哭笑不得的改口:“好好,寒仙,京城的热闹通宵达旦,我知道西街有家店庖厨一绝,半夜都开着,保准让你吃个饱。”
“哪家?”赵九桑眼睛一亮,脚步跑得更快了,“不管了,我们快走!”
两道身影,很快消失在沉沉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