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明那日看起来，他是装的病弱，但是京城人又言之凿凿。
不知哪个是真，哪个是假。
赵九桑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，就投入到了美食中，
快速吃完面，仍意犹未尽，目光又瞄向了旁边一个卖糖油果子的推车。
金黄油亮的果子串在竹签上，糖稀拉出诱人的丝。
薛宝山会意，起身去买了两串回来。
赵九桑咬了一口，外壳酥脆，内里软糯，甜得恰到好处。
他眯起眼睛，满足地叹了口气。
管他什么郡主、什么婚约、什么男扮女装，至少这一刻，口腹之欲得到了极大慰藉。
“走吧，消消食，顺便逛逛。” 薛宝山结了账，低声道。
两人重新汇入人流。
赵九桑依旧戴着兜帽，但姿态放松了许多，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摊贩。
他看到一个卖木雕小玩意的摊子，停下来看了看。
摊主是个沉默的老妇人，雕刻的多是些小动物，憨态可掬。
赵九桑拿起一只胖乎乎的兔子，木头打磨得光滑温润。
“喜欢？” 薛宝山问。
赵九桑摇摇头，放下了。他只是看看。
又走过几个摊子，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和女子的呵斥声。
人群微微聚拢过去。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半大少年，被一个身材高大的女子揪着衣领，提溜在半空。
少年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油纸包，里面露出半块饼。
“小兔崽子！敢偷老娘的东西！” 女子蒲扇般的手掌眼看就要扇下去。
“我没有！这是我用捡来的铜板买的！” 少年挣扎着，声音带着哭腔，脸憋得通红。
“放屁！你那点钱够买这么大块肉饼？一看就是偷的！不教训你，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！”
周围有人劝：“算了算了，孩子还小……”
“小就能偷东西了？今天偷饼，明天就敢偷钱！这种没爹娘管教的东西，就得打！”
赵九桑皱了皱眉。
他看见少年紧紧抿着唇，眼里是屈辱和绝望，但攥着饼的手死活不松。
薛宝山拉了他一下，低声道：“别管闲事。”
就在那巴掌要落下之际，一个有些耳熟、刻意压低了却依旧掩不住骄纵的声音插了进来：
“喂！你哪只眼睛看见他偷了？”
人群分开些，一个穿着锦袍的人挤了进来。
他同样用兜帽遮了半张脸，但明显是个身形纤细的少年。身后跟着一个同样做小厮打扮、愁眉苦脸的跟班。
是李妙真。
赵九桑眉梢微挑，没动。
李妙真走到那高大女子面前，虽然矮了不止一头，气势却不弱：
“他说是买的，你说是偷的。证据呢？就凭你空口白牙？”
女子打量着他虽然低调但仍显贵气的衣着，语气稍缓：
“这位…… 小公子，这事儿跟您没关系。这臭小子……”
“怎么没关系？” 李妙真打断她，指了指少年手里的饼，“这饼多少钱？”
“三文。”
李妙真从荷包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，足有二钱重，直接丢给女子：“够不够？”
女子接过银子，愣了一下。
“拿着钱，滚蛋。” 李妙真不耐地挥手，然后看向那吓傻了的少年，“你，饼是你的了，走吧。”
少年如梦初醒，看看李妙真，又看看手里的饼，嘴唇动了动，最终什么都没说，低下头，飞快地钻进人群跑了。
那女子捏着银子，讪讪地嘟囔两句，也走了。
围观人群见没热闹可看，渐渐散开。
李妙真得意地哼了一声，转身正要走，目光无意间扫过站在稍远处的赵九桑和薛宝山。
虽然都遮着脸，但赵九桑那独特的身形和露出的下半张脸，尤其是鼻尖那一点小痣，让李妙真脚步一顿。
他眯起眼睛，上下打量了赵九桑几眼。
忽然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他也没过来打招呼，只是意味不明地又哼了一声，便带着小厮，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。
很快没入了灯火人潮里，不见了。
“他认出你了。” 薛宝山低声道。
“嗯。” 赵九桑并不意外。李妙真虽然骄纵，但不蠢。
“麻烦吗？”
“暂时不会。”
赵九桑看着李妙真消失的方向，“他要是想揭穿，刚才就喊出来了。他只是…… 好奇，或者觉得有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