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开了。
“吱呀” 一声,雕花门扇被从内拉开。
周翁翁出现在门口,三角眼锐利一扫,在赵九桑脸上停留一瞬,难掩震动 ——
这表小姐生得实在太过出挑,今日这般装扮,更是招眼得紧!
赵九桑将他眼底的惊色看得分明,心里那点恶趣味又冒了头: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周翁翁是老成仆从,失神一瞬后很快镇定下来,忙侧身引请,笑得亲热:
“哟,原是表小姐到了。未曾远迎,是老奴失礼了。快快请进,夫人已在厅里等候多时了。”
赵九桑微微颔首,提袍跨过门槛。
身后关门的周翁翁,狠狠剜了眼那两个面如土色的小厮——守的什么门,回头再收拾你们!
最后又皱眉瞥了眼踮脚探头的薛宝山。
这哑奴太没眼力见了,那张脸也实在有碍观瞻,不知是怎么进的李府,谁安排去偏院伺候表小姐的?
倒显得夫人薄待外甥女。莫非是前任林管家留下的烂摊子?活该她倒霉,这点小事都办不妥。
这点眉眼官司,赵九桑眼角余光一瞥便尽收眼底,心知是小爹做的人皮面具太丑,反而引了注意——果然,过犹不及。
好在那精明老仆似只觉得碍眼,没瞧出别的,不曾节外生枝。
门悄无声息合上,将碎瓷片与魂不守舍的小厮关在外面。周翁翁眼观鼻、鼻观心,垂手侍立在一旁,不再多言。
很有高门大户仆从的风范,默默协助主子给人施压。
赵九桑不以为意,迈进花厅。
厅内一派祥和端肃:
窗明几净,紫檀木家具泛着温润光泽,冰裂纹瓷瓶里插着几枝新摘的荷花,清香隐隐浮动;阳光从雕花窗棂斜射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光影;室内还焚着淡淡的苏合香,烟气袅袅。
他那位嫡亲舅舅——秦仪君,正端坐在花厅正中主位的黄花梨圈椅上。
头顶累丝金冠辉煌耀眼,绛紫披帛挽在臂间,万福纹罗裙垂至鞋面,打扮得雍容华贵,气势逼人。
秦仪君手中捧着青瓷茶盏,眉眼低垂,正慢条斯理地拨弄杯盖吹着浮沫。
即便久候才来的外甥女已快走到跟前,他也未曾抬眼,很是沉得住气。
这般景象,几乎让人以为方才门外的骚乱、门内的抱怨,都只是一场幻觉——
一切都很 “完美”。
赵九桑心中暗忖:怎么可能。演技七分,道具满分。可惜主演——
他视线掠过舅舅用力到发白的指尖,以及微微颤个不停的步摇流苏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