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是赵九桑不用猜就知道,是那位文艺哥的寄语。
那笔锋走势,清峭里透着股刻意压制的锋芒,他昨夜才在某人指间把玩的玉珏纹路上,隐约感受过类似的气韵。
赵九桑捏着纸笺,指尖能感受到墨迹干透后细微的凹凸。
“一方晴光”。
他抬眼,望向窗外 —— 今日确实是个难得的好天气,阳光透过新糊的窗纸,在青砖地上投下暖暖的方格。
甲方这是在提醒他 “天晴好办事”,还是在说……“我在看着这片晴空”?
他唇角无声地勾了一下。甲方监控已就位,包装还挺文艺。
李嬷嬷见他不语,只盯着张纸看,心里有些打鼓,又凑近半步,笑道:“表小姐,还有一事……
夫人方才使了人来传话,说请您安顿好后,得空去前厅见见大小姐。大小姐归府,于情于理,姊妹们都该见个礼……”
赵九桑眼皮都没抬,指尖一弹,将素笺精准地射入袖中暗袋。
甲方看着,BOSS 召见。此地不宜久留,战略转移,立即执行。
他仿佛没听见她后半截话,语气随意吩咐道:“哑奴住书房隔壁那间厢房,贴身伺候。”
“他性子孤拐,手脚也粗笨,只一样 —— 看管我娘留下的那些古籍旧物还算用心。平日无事,别让人去扰他。”
李嬷嬷一愣,瞄了眼哑奴那张丑脸,这安排…… 有点不合常理。
一个丑陋哑仆,住离主人寝卧这么近的厢房?还贴身伺候?
她脸上笑容不变,心里却不禁嘀咕起来:表小姐这安排…… 怎么透着一股 “防自己人” 的味儿?
但看着表小姐那张没什么表情却莫名慑人的脸,李嬷嬷到嘴边的疑问又咽了回去,忙应道:“是,老奴记下了。那大小姐那边……”
——见李妙法?现在?在他刚用 “柔弱孤女” 形象把舅舅忽悠瘸了的时候?
不行。
那位 “读书种子” 大表姐,眼神怕是比舅舅毒得多。撞上了,他这身精心打造的 “小白花” 皮肤,怕是要当场掉漆。
赵九桑心思一转,鞋底抬起,人已经转身朝外走。
“我出门。”
三个字,轻飘飘落地。
李嬷嬷嘴边的 “那丫鬟们……” 还晾在半空,眼前月白的袍角已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,人已到了院门口。
“舅舅若问起,” 那清亮的声音从门口飘来,字句却清晰得像刻在每个人耳膜上,“就说 ——甥女素华骤蒙天恩,心潮难平,特去城外观音庙,为母亲在天之灵,也为舅舅一家康泰,焚香祈福,静思己过。”
等李嬷嬷提着袍角追到门口,巷子里只剩午后的阳光,安静地舔着空荡荡的青石板。
她扶着门框,回头。
满院子的仆从丫鬟,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—— 擦桌的举着抹布,摆瓶的抱着瓷瓶,全都张着嘴,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口,像一群突然被掐了嗓子的呆头鹅。
表小姐这脚底抹油的功夫…… 怕是连府里最爱偷溜的二少爷见了,都得甘拜下风,尊一声祖师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