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宝山还在原地发懵的功夫,赵九桑的月白身影已经飘出去半条街。
他跺了跺脚,咬咬牙快步追上去,一把拽住少年的袖角,压低声音急道:“你慢点儿!这么招摇,就不怕被府里熟人撞见?回头传到舅老爷耳朵里 ——”
“撞见就撞见。” 赵九桑头也不回,步子迈得轻快,眼角余光扫过街边摊贩摆着的糖人面塑。
“我这不正‘焚香祈福’的路上吗?顺路拐去漱玉斋,叫‘心诚则灵,顺便办事’。”
薛宝山:“……” 这歪理,他竟无力反驳。
两人一前一后挤过熙攘的街市,叫卖声、嬉笑声、车马铃铛声混作一团。
赵九桑那张脸太过惹眼,走一路被偷看一路。
连挑着担子卖花的大娘都忍不住停下脚步,从花担里挑出一朵最艳的变色香花,红着脸塞给他:“小姐生得真好,这朵抓破美人脸,送你。”
赵九桑坦然收下,还冲人家扬唇一笑,眉眼弯弯,艳光四射。
大娘慌得手一抖,险些撞翻身后的花担。
薛宝山看得心惊肉跳,忙提着袖子挡在他前方,将好大儿半张脸都掩在了袖影里,压低声音叫苦:“祖宗,你就安生点儿吧!”
赵九桑没拨开那袖子,只微微抬头,反而在这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半露不露中更显勾人。他指尖捻着鬓边的 “抓破美人脸”,看着花瓣被风吹得轻轻颤,忽然嗤笑一声。
用气音跟薛宝山说:“你看这花,名字野,开得也野,跟我多配!”
话音刚落,身后就传来 “哎哟” 一声 —— 两个一直盯着他的少年郎君撞在了一起,手里的团扇、胭脂掉在一地上。
薛宝山吓得一哆嗦,忙拽着他加快脚步,嘴里碎碎念:“配配配,配得你快把整条街搅翻天了!”
赵九桑一时没应声,乖乖地随他拉着走,心里却转着别的念头。
那位病秧子甲方,明明手握权柄,偏要躲在漱玉斋装清雅;明明看穿他男扮女装,偏要签那三年合同。
那方 “贺君乔迁” 的晴光笺,那玉珏上的清峭纹路,还有昨夜暗处若有似无的窥探……
这人,比那端方守礼的大表姐,还要麻烦几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