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九桑指尖一挑,锦盒打开。
只见里头是几条精致的发带,金银线绣着各式纹样,坠着圆润的莹润明珠与细碎的彩宝,流光溢彩。
下头压着一沓裁好的各色衣料样子,各色绸缎在晨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,一看便知是上等货色。
最上面,还压着一张雪白素笺。
赵九桑两指拈起来,目光落在那行清峻的字迹上:“出孝宜彩,聊备薄料。三日后,当见卿着朱紫。”
没有落款,但他一眼就认得这字 —— 是白拂雪的笔迹。
这字,看似清瘦,带着几分病气里的疏冷。
风姿绰约处,又笔锋纤细,颇有些此世闺阁男儿的兰竹之美,清雅秀气,瞧着就像出自手无缚鸡之力的公子之手。
可实际上…… 赵九桑指尖弹了弹那张纸条,眉梢微挑,眼底掠过一丝玩味。
这种瘦挺爽利、侧锋如兰竹的书体,本就需要极高的书法功力和涵养,更得有一份神闲气定的心境才能驾驭。
只在这随礼附上的素笺上,寥寥十七字,他便能看出端倪 —— 这个病秧子,分明是在装相,又没装得彻底,或者说,落笔时不自觉地放松了些披着的画皮。
赵九桑目光描募过笺上的墨痕,心里已然勾勒出一幅画面:
白拂雪写下此笺时,大概正倚在一扇轩窗前。
明明在夏日,屋中的火盆却烧的旺旺的,侍从已经热的见汗。
而他身上还披着那万年不变的厚重白狐裘,苍白清俊的脸庞陷在雪色绒毛里。
或许还伴着几声轻咳,指尖却稳稳握着一支玉笔,运笔如飞,灵动快捷得宛如挽弓射箭。
以至于笔下的字,看似清瘦,实则笔迹力劲,藏着一股旁人瞧不见的锋芒,恰似屈铁断金。
装病弱装得这般不走心,连写个字都藏不住骨子里的锋芒。
‘出孝宜彩……’
赵九桑指尖在锦盒边沿轻轻敲了敲,笃笃的轻响。
病秧子连他哪天出孝都算得清清楚楚,这监控力度……该说白拂雪是心思缜密,还是控制欲太强?
李妙真皱眉瞪着那锦盒,目光也落到了这张纸条上。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不上不下的闷气,憋得他发慌。
那个病秧子自从见了秦素华一面,跟生了魔障一样。今儿也见,明儿也见,今送礼,明送礼,处处都显着他了。
他算什么外八路的人?怎么比他这个表哥,还要早知道秦素华要出孝期了,管的真宽!
只是想到锦盒纸条上那句‘当见卿着朱紫’,他心里竟生了些没来由的慌乱。
模模糊糊的觉得,这个曾经被他看不起的表妹,即将进入一个他永远无法触及的世界,就像是断线的风筝,上了青天一去不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