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妙真越想越烦躁,忽然抬脚狠狠一踢,踢飞了一颗小石子。石子‘咚’地一声撞在假山上,惊起一只早起的雀鸟,扑棱棱飞走了。
李妙语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,小声道:“二哥哥,我们……还逛吗?”
“逛什么逛!”他猛地甩开他的手,气急败坏道,“回去!”
李妙语被他吓了一跳,嗫嚅着:“二哥哥……”
“叫你回去没听见吗?!”
李妙真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,脚步又急又重,踩得青石板咚咚响,像是要把所有憋闷都踩碎在脚下。
走出十几步,他却鬼使神差地、猛地回头。
望向那道月亮门,此处早已空无一人。
只有几片被晨风吹落的紫藤花瓣,悠悠打着旋儿,轻轻落在少女方才站过的青石板上。
淡紫的花瓣贴着深色的石板,娇嫩得刺眼。
……那身紫色。
李妙真咬了咬下唇,耳根悄悄泛起一点红。
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去年宫宴上,那位郡主穿着绛紫宫装,虽然病弱,却自有一种旁人难及的气度。
而此刻,这抹烟紫穿在秦素华身上,竟也……意外地合适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,他自己先愣住了,随即像是被烫到似的飞快转回头,脚步更快了,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园子。
大将军在后面“汪汪” 叫,拖着绳子 跑,见追不上主人,又颠颠地跑回来,围着被抛下的李妙语打转,尾巴摇得像朵花。
李妙语落在最后,悄悄回头,也望了一眼那道普普通通的月亮门。
方才,表妹从这门下穿过,自南向北,他与二哥哥也从那里经过,自北向南。
此刻,门下却空荡荡的,唯有天光静静流淌。
晨光越发亮了,园子里花香浮动,草木葱茏。
李妙语轻轻抚了抚袖袋——那只未完成的荷包藏在此处。他悄悄取出,瞥了一眼,又飞快塞回。
荷包上,并蒂莲只绣好一朵,另一朵尚是浅淡轮廓。
他原想着,等表妹孝期过了便送出去……如今看来,不必了。
有些缘分,恰似这未竟的绣样,停在最美时将成未成时,反而最好。
李妙语轻轻叹了口气,俯身捡起了狗绳子,“大将军,我们走吧。”
赵九桑自然不知两位表兄,正为他那点“朦胧好感”徒生感慨。
他走过月亮门后,嘴角那抹得意的笑便稍稍收敛了,心道:‘演过了演过了,再演下去怕是要挨揍。
不过……偶尔当一回讨厌鬼,还挺爽的。’
一路抱着锦盒往玉树轩去。
行至半途,忽听花树后传来一声压低的呼唤:“寒仙,这儿——”
赵九桑回头,就见舅舅秦仪君半个身子藏在太湖石后,只探出个脑袋,头上珠钗乱颤。
周翁翁跟着蹲在石头后,一脸“老奴什么也没看见”的表情望天。
这阵仗——赵九桑脚步一顿,眉梢微挑。
舅舅,这不是您自己家么?
怎的跟做贼似的?
不像在家,倒像是……特务接头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