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拉着少年，在园子里七拐八绕，专挑偏僻小径走。晨露打湿了裙摆，也浑不在意。
最后来到园子深处一座八角亭。
亭子有些年岁了，柱上的红漆斑驳剥落，四周紫藤垂挂如瀑，形成天然的遮蔽，将这里与外间隔出一片私密天地。
秦仪君做贼似的左右张望，又示意周翁翁守在亭外几步处，这才拉着赵九桑在石凳上坐下。
晨光透过密密的花叶，在亭内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，落在他彩绣辉煌的衣裙上，明明灭灭。
赵九桑忍不住挑眉，压低声音调侃：“舅舅，这是您自己家，做什么这般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用词，“鬼鬼祟祟？”
话音未落，秦仪君却突然凑近，气息都扑到他脸上，猛地砸下来两句话：
“寒仙，你跟舅舅说实话——
你爹，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赵九桑心里一突。但面上不显，只作含糊应对：“舅舅，不瞒您说，我爹在我很小时就……撒手人寰了。我对他，实在印象不深。”
他垂下的长睫，恰到好处地让阴影遮住眼底闪烁的神色。
赵九桑心里飞速盘算。一没原主记忆，二没找到身份凭证，连薛宝山都语焉不详——他哪知道爹是谁？是何方神圣——
昨夜偷听壁角，也仅听了一耳朵“卖身葬父”的故事，疑似是小爹薛宝山与娘亲秦琦的渊源。半句“身世之谜”的情节也没剧透。
这位“生父”竟让舅舅如此郑重其事？难道……和他娘的江湖恩怨有关？
赵九桑抬眼，反问得自然：“舅舅怎么突然问这个？”
“我的儿，莫伤心。”秦仪君脸上露出疼惜，他在石凳上坐下，晨光透过花叶，在亭内投下斑驳光影，落到他彩绣辉煌的衣裙上。
秦仪君忽然叹了口气：“那是因为我昨夜做了个梦，醒来翻来覆去地想——”
赵九桑问：“舅舅梦到了什么？”
秦仪君没有立时回答，他盯着今日除服的少女看了片刻——紫绡纱衣轻薄如雾，与垂下的紫藤交相辉映。
这张脸有三分像姐姐的眉目，却又没那么英气昂扬，更多了七分雌雄莫辨、近乎妖异的绮丽之美——也许是来自父系血脉的传承。
秦仪君看的出神，心里感叹，我的儿，怎生的如此这般养眼。便听见外甥女疑惑的又唤了声“舅舅？”
他倏地回神，徐徐叹了口气，说道：
“梦到了些旧事，你娘和你爹成亲时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