园中一时寂静。
赵九桑脸上那甜亮的笑容,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。
李妙法准备好的开场白被堵在喉咙里,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——这小表妹,不按常理出牌。
赵九桑却已先一步转身,紫绡纱衣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度,径自朝堂屋走去。走到门槛前,他脚步一顿,侧首回眸,狐狸眼弯成月牙:
“表姐,屋里叙话?”
语气是询问,姿态却已像主人。
李妙法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更深沉的审视。她不再多言,迈步跟上。
堂屋内,晨光透过窗棂,在青砖地上投出规整的光斑。
两人分主客落座——赵九桑自然而然坐在主位,李妙法坐在下首。
薛宝山默默奉上两盏新茶,退到门边垂手侍立。茶香袅袅升起,在两人之间氤氲开。
李妙法端起茶盏,指腹摩挲着温热的瓷壁,正要开口——
“表姐来得正好!”
赵九桑已先声夺人,心道,我昨夜在梦里思考人生,列了五个问题。
正好三个给李妙法,两个留给自己。
他往前倾了倾身,眼神纯良得像求知若渴的好学生,竖起第一根手指:
“第一问:太后他老人家……喜欢什么样的小辈?是安静乖巧的,还是活泼伶俐的?我是该多说两句,还是少说为妙?”
李妙法:“……”
这问题太基础,她下意识答:“宫中贵人以端庄为要,问什么答什么,不必多言,亦不可失仪。”
“哦——懂了。”赵九桑拖长声音,恍然大悟状,“那就是闭嘴,多说多错,少说少错。”
他竖起第二根手指,狐狸眼弯起来:“第二问更关键了:
表姐,你见识广,你说说——鄢陵郡主他,到底看上我什么了?”
李妙法呼吸一滞。
是啊,郡主图什么?
这个问题像一支冷箭,精准地射中了她昨夜辗转反侧的心事。李府上下想破头也没想明白的问题,竟被这小表妹如此直白地问了出来。
赵九桑却仿佛真的在虚心求教,声音压得更低,像分享秘密:
“你看啊,我穷,没家世,没功名,肚子里墨水就两三点,除了这张脸还勉强能看,要什么没什么。
郡主图什么?总不会真是是图我长得好?还是图我娘和他娘那点旧交情吧?
那点交情……够换一桩金尊玉贵的皇室婚约吗?”
他眨眨眼,真诚得令人发指:“表姐,你帮我想想,这里头是不是有什么……寒仙不知道的隐情?”
李妙法端茶的手顿了顿。
‘这小表妹……竟问得如此直白。是在试探我知道多少?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