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紧了木剑,金属护手硌着掌心。比起这种不可控的、近乎诅咒的“天赋”,他宁愿相信手中这截实实在在的木剑。
城堡外,护城河前的空地上,连夜搭起了一座简陋的木制高台。卫兵穿着皮甲、手持长戟站成密不透风的圈,脸色冷硬如铁,将嘈杂不安的人群死死隔在外面。
魔笛手又说起了那枚黑曜石戒指:“戴上吧,它也许能给你带来好运气。”
尤里卡刚在老布兰的催促下,把戒指戴上手指,一瞬间被注视的凉丝丝触感,便袭上了他心头。
他下意识抬起头。
城堡最高的塔楼上,那面绣着怒吼蓝狮子的深蓝旗帜,正迎着渐亮的天光缓缓展开,绸缎布料在风里猎猎作响。而在那厚重的、嵌满铁钉的城门楼上方,几道人影渐渐清晰。
西里尔少爷就站在那里。
华服璀璨,却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精致冰雕。银色的眼睛看着下方攒动的人群,目光极其短暂地在他的位置停顿了一瞬。
尤里卡的呼吸骤然一滞,黑曜石戒指卡在了指节中央。
那一瞥比以往任何饱含恶意的注视都更让他心头发冷——从前的西里尔少爷,眼神总是灼人的,裹着玩弄意味的轻蔑,像在看一群随时可以被踢散的蝼蚁。
可现在,那双银色眼瞳里什么情绪也没有。空茫、平静,仿佛在注视一件路过小石子,连践踏的兴趣都已失去。
事实上,西里尔只是垂着眼睑,冰蓝色的长睫在下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,近乎漠然地俯视着下方蚁群般的人群。全然不知他这份出于“玩家”心态的平静疏离,会被解读出多少复杂的意味。
奥格兰子爵没有出面,因为蓝胡子不耐烦等待,只有莉莉安夫人站在西里尔身侧。
一顶崭新的红色小礼帽缀着黑纱,斜斜压在乌黑的鬓发上。她唇角含着甜腻的笑意,微微倾身,亲手为儿子整理本已无可挑剔的衣领和袖口,指尖动作轻柔得像在摆弄一件珍贵的艺术品。
经她一番打理,蓝发银眸的少年立在晨光与城堡的阴影交界处,仿佛一幅精心构图的黑童话插图——精致、冰冷,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、哥特式的美感。
唯有他左襟那枚蓝宝石胸针,在光与影的交替中,晶石内的璀璨星尘在节奏缓慢旋转、明灭,如同这尊冰冷造物胸膛里,一枚正在幽幽搏动的异色心脏。
“哦,我亲爱的瑟尔,完美极了。”
莉莉安夫人欣赏地叹息,她声音轻柔,只让身侧的儿子听见。“你是奥格兰的蓝宝石,不必为脚下的尘土费神。你只需在这里,优雅地等待,迎接巫师塔尊使的到来。”
这种无关紧要地小要求,西里尔不会拒绝。他听话地站在那里,扮演着一位无可挑剔的贵族继承人,在城堡的高处,等待决定命运的检测开场。
目光再次掠过人群时,这一次,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尤里卡。
少年被一个瘸腿老头从魔笛手的马车上拉下来,手里抓着木剑,不情不愿地站在人群边缘,像一颗被浊流裹挟的灰色石子。
而那个油彩斑驳的魔笛手,正安静地站在马车旁,仿佛只是背景里一截枯木,数只老鼠形态各异地站在马车顶,似乎在围观这场典礼。
西里尔的银眸在那两人身上停了停,又漠然地移开。
——该来的,都来了。
嗯,还附带了数只魔法宠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