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东西的仆役上山时,苏泓正从竹林里拖着几根新挖的冬笋走出来。
那是一个身形精干的老者,灰衣短打,背负着一个不小的竹篓,在山林间腾挪起落竟如大鸟般轻盈,几个呼吸间便稳稳落在了院落中央。他显然没料到剑庐里会多出一个人,尤其是一个顶着一头显眼红色短发的少年,不由得怔了一下,锐利的目光在苏泓头发上停留了片刻。
“你是何人?”老者开口,声音带着常年不与人多言的沙哑,语气直接,“如何上得这绝尘峰?”
苏泓放下冬笋,拍了拍手上的泥土,态度礼貌而平静:“伯伯,我叫苏泓。十几日前被大雪困在这里。至于为何在此,”他顿了顿,继续道,“我是被一幅壁画拖到这里来的。”
这话他也曾对沈忘忧坦然告知过,对方当时并无任何惊讶,也未追问细节,似乎是真是假都不重要。
这回答令人惊奇,但配合少年干净的眼神和自然的态度,又奇异地显得可信。
老者皱了皱眉,没再追问,只是将背上竹篓取下,把里面新鲜的米粮蔬菜等物搬进厨房。做完这些,他便径直去了沈忘忧居住的主屋,显然是去禀报和询问。
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,老者去而复返,又找到了正在厨房门口整理冬笋的苏泓。他这次不再掩饰探究的目光,上下仔细打量着苏泓,尤其在他那双沾着泥土、指节分明却看不出丝毫习武痕迹的手上停留片刻。
“你……不会武功?”老者再次确认,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。
苏泓抬起头,回答得认真且直接:“不会。”
老者沉吟了一下,似乎在权衡什么,目光扫过少年单薄的衣衫和那头怎么看都与此地格格不入的红发。“绝尘峰山高接天,终年苦寒,你不会内力,如何抵御这严寒侵袭?”他像是自语,又像是最后的试探。
苏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只是安静地看着他。
老者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,从怀中取出一本页面泛黄、边缘磨损的小册子,递到苏泓面前。“老夫这里有一本粗浅的入门心法,虽算不得高深,却也能强身健体,生出些微内力抵御寒气。你……可愿学?”
他的神态郑重,带着一种近乎托付的认真。
苏泓看着那本册子,又看了看老者认真的神色。他并不惊讶于这突如其来的馈赠。或许是对方觉得他处境可怜,或许是出于别的什么考量。总之,这似乎是件有益无害的事。
他没有推辞,也没有表现出感激涕零,只是依循着对方认真的态度,同样认真地回应,然后伸出手将那本册子接了过来。
“谢谢您。”他说道,语气平和,如同接受一件理所应当的工具。
老者看着他将册子收入怀中那自然而然、毫无滞碍的动作,眼神复杂地闪动了一下,最终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言,转身施展轻功,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山林之中。
苏泓站在原地,目送对方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