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番?发财一(2 / 2)

朕的困惑更深了。

从此,只要周末走进那个 “水牢”,朕就必须尾随监工:要么蹲在马桶盖上,那是朕的监察宝座;要么挤在洗手池角落,全程绷紧身体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
朕发现,水很烫!他居然敢用那么烫的水浇头!朕的胡子都被蒸汽熏卷曲了!

他会闭着眼往头上抹一堆泡沫,看起来像中毒了一样。

他最脆弱的肚皮和后背,完全暴露在水流下,毫无防备!

有时他会在蒸汽里发呆很久,眼神空洞,直到水变凉才哆嗦着关掉。

这太危险了!太不谨慎了!朕焦虑得尾巴拍打瓷砖,发出 “啪嗒啪嗒” 的声响。

周末很快就习惯了朕的 “监护”。他有时会故意朝朕弹水花,看朕跳起来哈气;有时会把朕抱到远离水流的角落,说 “发财,看着就行,别淋湿”;还会在雾气朦胧的镜子上画猫头,虽然画得奇丑无比。

最让朕不解的是,每次洗完澡,他走出来时皮肤泛着健康的粉色,眼睛亮晶晶的,浑身散发着那种暖烘烘的、让朕忍不住想蹭过去的味道。他不仅没淹死,好像还…… 重生了一次?

朕持续监察了整整三个月,才终于确认:这个两脚兽幼崽可能拥有某种朕不了解的、与水相关的奇异生存技能。他不会被淹死,反而能从 “水刑” 中汲取能量。

基于这个重大发现,朕解除了红色警报,但保留了不定期巡检的权利。毕竟,万一他哪天脚滑呢?朕得确保这个会给朕开罐头、挠下巴的仆人活着。

很多年后的今天,当朕趴在垫子上,懒洋洋地看着那个早已长大的两脚兽,被从阴影里钻出来的奇怪巨兽温柔地圈在温热的水流下,那巨兽的指尖替他捋顺湿发,而他仰头闭眼,露出全然信赖的脖颈时,朕偶尔会想起那个炸着毛、紧张兮兮蹲守的小猫自己。

太蠢了,喵。

那个奇怪的巨兽,一会儿是黑色的,一会儿是亮亮的,总是偷偷躲在仆人小狗的影子里,突然跳出来吓朕一跳。可惜,仆人小狗好像看不到它。

朕知道,但朕不说。因为这个奇怪的巨兽会用奇怪的食物贿赂朕,朕吃了就会有力气跑跑跳跳。

这是一个新的仆人,朕宣布接纳它的存在。

那是周末约莫十五岁的夏天,朕第一次发现了它。

当时小狗仆人刚结束中考,整个人像晒蔫的草,整天瘫在沙发上。朕则忙于征服家中所有纸箱的深度。

起初,朕以为那是光里的灰尘,或者一块奇怪的黑影。

周末瘫着的地方,它总是像老鼠一样偷偷摸摸溜出来,飘忽忽的,没什么存在感。

它闻起来像被太阳烤了一下午的旧报纸,还有点雨前蚂蚁搬家的土腥气,又像是妈妈偶然点燃的火苗味,香香的。不讨厌,但也没啥意思。

它做的事更无聊:捡垃圾。每天等小狗仆人手欠弄得草稿纸团乱飞,就慢吞吞钻出来,伸出好多只手把东西叠好。

朕冷眼旁观:这么多只手,一定是个大蜘蛛!朕要驱赶这个奇怪的大虫子。

可惜怎么也追不到,小狗仆人还以为朕在发神经。

生气,愚蠢的两脚兽幼崽。

你趴在桌上睡着的时候,那只蜘蛛就趴在你弓起的背上,轮廓随着你的呼吸一起一伏,像层透明的凉毯。

你写作业写到手抽筋,甩着手嗷嗷叫时,那团阴影飘过来,伸出一丝比猫胡须还细的亮线,偷偷碰了碰你发红的指关节。

而你只会 “嘶” 地缩回手,嘟囔:“哪来的穿堂风,冷死了。”

当时的朕,舔着爪子想:不是风,是个笨手笨脚的透明跟屁虫。

傻乎乎的仆人,没了朕的照看可怎么办?很容易被大蜘蛛吃掉的。

就像这个影子大蜘蛛,会吃掉偶尔来到家里的脏东西一样。

朕记得那个晚上。月亮被云遮了一半,空气里有股铁锈和腐水的味道,刺得朕鼻子发痒。

周末睡得很沉,白天好像去了什么旧市场,带回来一身朕不喜欢的灰扑扑的气味。那个凉飕飕的大影子蜘蛛,像往常一样盘踞在床上,包裹着周末,随着他的呼吸缓慢起伏。

然后,朕听见了挠玻璃的声音。

不是野猫的爪子,是更钝、更拖沓的声音,像湿抹布在划拉。朕从窗台的软垫上抬起头,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放大,窗外有东西。

不是一只,是一群。它们黑乎乎的,没有固定形状,像泼在地上的脏机油,又像一团团缠在一起的烂水草,贴着玻璃缓缓蠕动。它们没有眼睛,但朕感觉到,它们在 “看” 屋里,在看傻乎乎的小狗周末。

空气里的铁锈味突然变浓,还混进一股地下排水沟的腥臭。朕背上的毛一根根立起来,喉咙里滚出低沉的 “呜 ——” 声。这是警告,但朕知道没用,它们不是活物,听不懂猫的威胁。

床上的大影子动了。它不是惊醒的,好像早就知道。那些暗光阴影停止了舒缓的流动,开始向内收缩变暗,泛起一种更幽深的青白色焰边。

它从周末身上剥离开来,像一张巨大的、半透明的皮,悄无声息地滑下床,流淌向窗户。经过朕身边时,那股让朕安心的凉意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朕爪尖发麻的锋利寒意,像冬天舔铁栏杆。

它停在窗前,像人类一样看向玻璃外兴奋的脏东西们。

脏东西们蠕动的速度加快了,甚至开始撞击玻璃,发出沉闷的 “砰砰” 声。它们似乎以为大影子是同类,或者以为它要打开屏障。

它们错了。

大影子身体里钻出来好多只苍白无形的手,穿透了玻璃,像水渗进纱布一样渗到窗外。

那些脏东西瞬间被抓住了,没有挣扎的机会。那些没有锋利指甲的手看起来脆弱,却凶残得可怕,它们勒进脏东西模糊的身体里,像热刀切进黄油。脏东西开始融化,化成更稀薄、更肮脏的黑色雾气,然后像被手捏烂的泥团,被抽吸着拖回玻璃内侧,拖进大影子幽暗的主体里。

整个过程寂静无声。

朕缩在窗台角落,尾巴紧紧卷住身体,胡须僵直。

看着大影子开始吞咽,幽暗的光泽在它内部流转,整个轮廓波动起来,它在消化猎物。

大影子在窗前静止了片刻,最后一只苍白的手收回。窗外干净了,连之前的水渍痕都消失了,月光重新照进来,清清冷冷的。

它转过身,向床上的周末流淌回去,停在他枕边,低下头很慢地贴了一下少年的额头。

愚蠢的两脚兽还在睡,对刚刚窗外发生的吞噬一无所知,只是无意识地咂了咂嘴,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。

朕在窗台上趴了很久,直到爪子不再发麻。决定以后对大影子更客气点,毕竟,它会吃掉更糟糕的东西,而且吃完后心情似乎不错,第二天早上朕的罐头里,偶尔会多一块水煮鸡胸肉。

只要它继续吃该吃的,守该守的,朕可以假装没看见那些从它影子里伸出来的爪子。